冯府,书房。
李玄真走进了古香古色的书房。
说真的,单凭这里的绕梁书香气,就不是武将世家的书房可比拟的。
回想凉国公府的书房,里面摆放的,全都是兵器。
粗鄙武夫!
案后,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李玄真上前拱手,恭敬开口,“弟子拜见老师。”
听得这话,冯无忌眉头一挑,轻声开口,“老夫并未答应收你做弟子。”
李玄真轻笑,拱手再言,“老师让我入府,便是同意我拜在老师门下。”
“若非如此,直接驱赶了便是,又怎会让人引弟子进来。”
冯无忌再言,“你可是凉国公的嫡孙,老夫怎敢赶你走。”
李玄真轻笑一声,“老师说笑了。”
“国公府在老师面前,可没什么面子。”
说完,李玄真从怀中取出《师之道》的下卷,双手呈递上去。
冯无忌满意点头,“还算你小子懂尊师重道的道理。”
《师之道》的上篇,着实勾起了冯无忌的胃口。
他虽已致仕,却经常到冯学堂里授课,所讲内容也都是现成文章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些。
而李玄真带来的这两篇《师之道》,等于给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言传身教为的是什么?
传承一脉文化?
还是桃李满天下?
在冯无忌看来,都不是。
恰好这两篇给出了完美的解释。
赞扬师之不易,言弟子之本分。
三百余字的两篇文章洋洋洒洒,将师与徒之间的关系阐述得十分透彻。
达者为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
对于这位凉国公嫡孙买春闱会元名头的事儿,冯无忌也听到了些许消息。
不过,冯无忌觉得,若此子参加春闱,未必不能拔得会元名头。
当然了,冯无忌也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虽已致仕,却耳不聋眼不瞎,何事是人为所致,何事是背地阴谋,他只需一眼,便能窥探其中端倪。
至于此子拜他为师,冯无忌也能猜出其目的。
凉国公府在朝堂上,武自然有武将为其说话。
可文官那边,大多都是落井下石之辈。
按照当朝陛下的性格,一旦文官合力要拉下凉国公府。
陛下即便不愿,也要想个从中斡旋的办法。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贬凉国公府的等级。
可若真是这样,这就等于逼着凉国公府谋反了。
老国公一生戎马,冯无忌于心不忍。
此子什么性格,他看不透。
可老国公是什么样的人,冯无忌只能给出二字评价:佩服。
凉国公府,说是满门忠义也不为过。
尤其是现在,竟有人敢把手伸向凉国公府。
若是搁先皇在位的时候,哪有人敢如此这般!
还是当朝陛下太过懦弱。
冯无忌觉得,定是大离的朝堂风云将变。
一旦如此,怕有许多人将遭受牵连。
有他在的冯府是一回事,若有一天他撒手不在了,那在这偌大太安城,还能否有着冯府的一席之地?
府中其他人,冯无忌可以全不在意,唯独他的孙女。
说真的,时至今日,他还没给孙女找到一位中意的人家。
原因无他,青年俊彦,他孙女看不上。
舞刀弄棒之辈,他又看不上。
……
而此刻,半路杀出个李玄真。
冯无忌放下两篇《师之道》看向李玄真,轻声开口,“老夫听说,你于今早在凉国公府门口杀了人,此事可真?”
李玄真闻言双眼一凝,这事传得这么快吗?
既然老师问话,李玄真不能不答。
只见李玄真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回老师,弟子确实杀了一人。”
冯无忌再问,“京兆府怎么说?”
李玄真拱手再答,“一场误会而已。”
“户部尚书之女刘韶春,刚好在府门外,她可做见证。”
“即便京兆府来人询问,有刘尚书之女作证,弟子也相安无事。”
冯无忌点了点头,看来,这纨绔不是无脑之辈。
由此证明,这上下两篇《师之道》确实出于此子之手。
冯无忌再言,“太安城宿儒诸多,你为何想要拜在老夫门下?
“论学术名头,老夫不及那些名宿。”
李玄真拱手再答,“弟子看重的是实才,而非虚名。”
“老师不是名宿,只是不愿去争。”
“这一点,弟子与老师相同。”
这番话,分寸极佳,既称颂冯无忌的品格,又不显得刻意阿谀。
当真好马屁!
冯无忌满意点头,“还算会说话。”
“可你要想明白,老夫已是土埋到了眉毛,没几年活头。”
“就算你拜在老夫门下,或许可以借势,可将来你打算如何?”
李玄真闻言,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他听得出来,这是老师给出的考题。
若他回答得太圆满,则会被视为油嘴滑舌;
若是回答得不好,就代表他不够聪慧。
这题,只要答错一点儿,他就与冯无忌无缘了。
眼珠略一转,李玄真心中便有了一番近乎完美的应答。
他拱手开口,语气恭敬,不卑不亢:“回老师,将来便由学生护冯府。”
“只要学生在一日,必保冯府一日无忧。”
话音落下。
原本坐着的冯无忌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案上,昏黄的老眼,紧紧盯着他眼前这位恶名遍布太安城的绝顶纨绔。
只因,这纨绔道出了他心底最想听到的答案。
而且,通过这纨绔的表情与语气,冯无忌可以断定,此子对他冯府的了解不少,但绝对不算多。
并且,此子一语道破了冯府的现状。
可见其心思敏锐程度。
甚至说,假以时日,若真让此子踏入庙堂,那他未来的地位,必然不会低于曾经的他。
冯无忌笑了笑,“老夫这扇门,你已算一只脚踏了进来。”
“若是有反悔之意,现在退出去,为时不晚。”
不曾想,李玄真不进反退,直接跪地,“多谢老师点拨之恩,弟子无怨无悔。
冯无忌轻捋胡须,满意点头。
说真的,自打他致仕以来,所见青年俊彦不下百人。
可这里边,要么是富有才华却命运坎坷者,要么是资质平庸但家世极好者。
唯一能让冯无忌欣慰的,是冯学堂里的学子,基本上都能在大离混上一官半职。
比国子监学子强多了。
可让冯无忌感到遗憾的是,冯学堂三十余位学子,却无一人有丞相之资质。
直到今日见到李玄真。
冯无忌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老夫便收你入我门下。”
“从今往后,你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你也要切记,冯府荣辱,皆与你有关,你可听懂?”
李玄真深吸一口气,恭敬开口,“弟子明白。”
冯无忌满意大笑:“去找婉儿,让她去学堂,就说老夫要给她介绍一位麒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