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林后，林渊与苏清雪没有继续追踪灰色石片。
连续几日的调查，已经让他们确认了一件事。
天罡古域中，确实存在许多与记录、联系和归属有关的古老痕迹。
但这些痕迹之间是否存在直接联系，仍然没有足够的证据。
继续沿着相似的现象追查，未必能够得到答案。
有时候，换一个方向，反而更容易发现此前忽略的问题。
两人决定先前往附近的古城。
那里仍有修士活动，偶尔也会有人将古域中的发现带出来交易。
若想弄清楚近期究竟发生了什么，那里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半日后。
一座灰色城池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并不高大，墙面却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古字。
临渊城。
林渊看了一眼城名，没有多想，便与苏清雪一同入城。
城内比想象中热闹。
街道两侧摆着各种摊位，有人出售古域中采集的灵药，也有人展示从遗迹里带出的残破器物。
偶尔还能听见修士压低声音谈论某处遗迹重新开启的消息。
林渊没有急着购买东西。
他先找了一间客栈，准备打听近期的情况。
然而刚走到客栈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说过了，最后一份记录就在这里！”
“记录里明明只有三个人，你为什么非说是四个？”
“因为我们出发的时候，就是四个人！”
“那第四个人叫什么？”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记不清了。”
林渊脚步微顿。
苏清雪也听见了这段对话。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走进客栈。
大堂角落坐着三名修士。
其中一人脸色苍白，手边放着一块破裂的记录玉牌。
另一人满脸焦急，正不断翻看桌上的纸张。
第三人则沉默不语，目光始终落在那块玉牌上。
林渊没有主动打断他们。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叫来店伙计，点了一壶茶。
直到那名焦急的修士再次开口，他才听明白事情的经过。
三日前，这三名修士与另一名同伴一同进入古域西侧，准备探查一处新出现的遗迹。
途中，他们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规则乱流。
四人被迫分散。
等他们重新汇合时，却只剩下三个人。
更奇怪的是，三人都记得自己曾经与第四个人同行。
他们记得那个人的身形、声音，甚至记得对方曾经替他们挡下一次袭击。
可无论如何回想，都无法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最初，他们以为只是受伤后的记忆混乱。
直到他们拿出出发前留下的记录，才发现记录中原本应该存在的第四个人，也消失了。
不是整段记录被毁。
而是所有涉及第四个人名字的位置，都变成了空白。
“我们已经找过附近的修士。”
那名焦急的青年说道。
“没有人见过他。”
“连负责登记的人，都说我们当初只有三个人。”
他猛地攥紧拳头。
“可我们明明是四个人！”
林渊放下茶杯。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
三人同时看向他。
焦急青年迟疑了一下。
“你是……”
“路过的修士。”
林渊没有透露太多。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青年看了看同伴。
片刻后，他取出一枚保存得还算完整的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出发前留下的记录。”
林渊接过玉简。
他没有立即催动其中的力量，而是先观察表面。
玉简上刻着四道细小的印记。
前三道清晰可见。
第四道却只剩下半圈，像是原本存在的印记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截断。
林渊将天罡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玉简随即显现出一段简短的记录。
【临时探路队：四人。】
【任务：调查西侧遗迹。】
【记录状态：已保存。】
紧接着，四道人影在玉简上方浮现。
三道人影逐渐清晰。
第四道人影却只有模糊的轮廓。
林渊试图进一步观察。
下一刻，第四道人影突然变得透明。
玉简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人员数量：三。】
先前的“四人”二字，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渊眼神微凝。
他没有继续输入力量，而是立即停止了对玉简的解析。
那不是普通的记录损坏。
如果只是玉简破裂，残留信息应该逐渐消失。
可现在，记录中的人数正在发生变化。
仿佛某种规则正在重新定义，这支队伍究竟有多少人。
“你们看到了吗？”
焦急青年急忙点头。
“就是这样！”
“每次查看，记录都会变得更少。”
另一名修士终于开口。
“昨天还有三个人影，今天只剩下两个半。”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似乎连他都无法确定，刚才说出的内容究竟是否准确。
林渊将玉简放在桌上。
“你们有没有尝试过，直接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三人同时沉默。
过了许久，焦急青年才低声说道：
“试过。”
“可每次写下去，墨迹都会慢慢变淡。”
“后来，我们干脆不再写名字，只记下发生过的事情。”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同行者曾在路途中停下。】
【同行者曾提醒我们避开裂谷。】
【同行者曾在规则乱流中救下其中一人。】
没有名字。
没有外貌描述。
甚至没有性别。
但每一行都记录着一件具体发生过的事情。
林渊仔细看完。
“这些内容会消失吗？”
“暂时没有。”
青年摇头。
“只要不尝试补上他的名字，记录就能保存。”
林渊沉思片刻。
这件事与他们此前遇到的撤回记录资格，并不完全相同。
那次，记录对象可能主动收回了允许别人继续记录自己的资格。
而眼前的情况，却像是某种规则正在改变一个人的名字与经历之间的联系。
经历仍然存在。
名字却无法被保存。
至于这是否意味着那个人主动撤回了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其他力量正在影响记录，尚不能确定。
“你们最后在哪里与他分开？”
林渊再次问道。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那名始终沉默的修士。
“西侧遗迹外的一座石桥。”
“我们被规则乱流冲散后，我曾经回去找过他。”
“桥上没有人。”
“但我看见了四道脚印。”
他说到这里，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我记得很清楚。”
“其中一道脚印走到了桥的另一端。”
“可我顺着脚印找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渊没有立刻追问。
他取出灰色石片，放在桌下。
石片没有反应。
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眼前的事情尚未与此前的记录线索建立联系，没有必要因为某些相似之处，就将它们当成同一件事。
“我可以帮你们去看看。”
林渊说道。
三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愿意帮忙？”
“我只是想查明记录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林渊看着他们。
“至于你们的同伴是否还在遗迹附近，去了哪里，我不能保证。”
焦急青年立刻点头。
“只要你愿意调查，我们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林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让青年将那张记录纸收好，又仔细询问了石桥的位置与遗迹的具体方向。
随后，他与苏清雪离开客栈。
走出数十步后，苏清雪才开口。
“你觉得那个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
林渊回答得很干脆。
“记录无法保存名字，不代表这个人已经消失。”
“但经历仍然存在，也不能证明他一定还活着。”
他看向城外的方向。
“我们先去看看那座石桥。”
“至少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记录中的人数发生变化。”
苏清雪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向城西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客栈角落里，那块破裂的玉牌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原本只剩下半圈的第四道印记，短暂地恢复了完整。
一道微不可见的文字，在玉牌表面浮现。
【第四人：仍在记录中。】
下一瞬。
文字消失。
玉牌恢复平静。
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一幕。
更没有人知道，那道短暂恢复的印记，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