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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战俘投诚

    当天晚上,辛格被带到了巴吉镇北面的公路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白手套整整齐齐地戴在手上。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印军军官,都是第一步兵旅的营连级干部。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但身上的衣服都整理过了,尽量显得体面一些。

    沈康站在路口,身后是田超超和几个警卫。

    辛格走到沈康面前,站定。

    “你放我走,不怕我回去之后反悔?”

    沈康看着他。“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不仅是中将,你还是一位我让十分敬佩的绅士,辛格先生。”

    辛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眼神中像是找到知音一般。

    沈康看了看那只戴白手套的手,也伸出手,紧紧的和辛格握了一下。

    “下次想来,别带旅了,你自己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沈康说。

    辛格松开手,没再说话,转身带着军官们走了。二十几个人沿着公路往北,脚步声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田超超凑上来,压低声音:“司令,就这么放他走了?”

    “放了。”沈康看着北方的黑暗,“他回去比留在这里有用。”

    “那物资呢?”

    “他会送来的。”沈康说,“辛格家族的声誉,比一个旅值钱。他不敢食言。”

    田超超点了点头,没再问。

    沈康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公路。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声和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水声混在一起。

    “老田。”

    “在。”

    “你说,辛格回到德里,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田超超想了想:“写信给他叔叔?”

    沈康摇了摇头。

    “他会先洗个澡。”沈康的声音很淡,“然后喝一杯茶。再然后,他会坐在椅子上,把那天在铁砧山上的每一分钟都想过一遍。等他终于想明白了我们到底是怎么打赢的,他才会拿起笔。”

    田超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令,您这是已经把辛格给拿捏住了啊。”

    余洁琳接下任务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她在首都女子大学读的是文学,抗战投笔从戎后当了随军文书,后来又管宣传、管教育,但从来没管过战俘。一千五百多号阿三士兵,关在巴吉镇北面的临时营地,用木栅栏围着,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余洁琳带着伍佰刚刚去转了一圈,闻到那股味差点没吐出来。

    “先解决卫生。”她捂着鼻子对身后的伍佰和燕双鹰说到,“三天不洗澡,没病也得闹出病来。挖沟、引水、搭棚,让这些阿三把自己的营地收拾干净了再谈别的。”

    伍佰和燕双鹰虽然面面相觑,但司令有话,余主任全权负责。于是当天下午,劳动营里多了几条排水沟,多了一片用竹子搭的简易澡棚,多了几个蹲坑。阿三们一开始还很抵触干活,磨洋工磨了一个上午,任他们怎么打骂威胁,阿三们都是一副半死不活,彻底躺平的样子。

    等到中午的时候,余洁琳带着伍佰和燕双鹰找到沈康,大吐苦水,说这帮阿三就像是一坨粑粑,扶都扶不起来。沈康听完,笑了笑,向余洁琳说到,那是你没有找到方法。

    等到来下午开工之前,余洁琳按照沈康教的方法,把这些三哥分成了15个小队,然后随便挑出了几个,面相看着就特别听话的阿三,拉出来当了队长。然后给15个小队的小队长,人手配了一条鞭子。还给他们设置了一套叫什么KPI的东西。

    大致意思就是,队长不用干活还有特权,每顿有酒有肉还有香烟,但是如果手下有人逃跑、偷懒,那就罚队长。并且在周末采取末位淘汰制,15个小队干活最慢的那一队的队长就要被撤职。

    于是到了下午,余洁琳就看到15个阿三小队长向抽陀螺一样的在疯狂的抽打自己的队员。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是所有的阿三一改上午半死不活的磨样,各个都是一副争当工作先进的样子。

    沈康傍晚来视察的时候,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还兴致勃勃的和众人说,这是他发明出来的最新管理方法,叫“印人治印,高度自治。”

    第二天,田超超让人把在铁砧山受伤的阿三伤兵做了一次甄别,阿三的技术兵种全部被划拉到了医疗队里,沈康让蔡依林的人给他们换药、清创。期间余洁琳还时不时的派燕双鹰带着两名干事去医疗队嘘寒问暖,刻意的营造出一副我们是同志加兄弟的模样。给那几个阿三伤病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而阿三的步兵伤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田超超让人随意扔了两卷纱布,给了一点草药,就把他抬进了战俘营,重伤员可以不用出工,自生自灭。但是轻伤员绑了绷带以后还要跟着干活。

    那几个在医疗队的阿三伤兵,吃的比俘虏营还好,晚上还能睡在屋檐下。隔三岔五还有部队干事过来慰问,虽然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但是对于阿三来说简直就是来到了天上人间。

    果然,没过两天。其中一个阿三的炮兵中士,先扛不住了温柔“攻势”,主动找到余洁琳,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我想留下来。”

    余洁琳起初以为听错了。“什么?”

    结果那名阿三又斩钉截铁的说了声,“我要留下来,跟你们干,打三哥。”

    余洁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个中士叫拉姆·施瓦辛格——后来余洁琳才知道,这个拉姆·施瓦辛格——是第一步兵旅的炮长,操炮十二年,打过的炮弹比余洁琳见过的字还多。就是因为家里没钱,没有办法在明码标价的三哥军营里给他买个一官半职,所以干了十二年还是个炮长。

    拉姆·施瓦辛格耸了耸肩,那动作像在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自然。“给谁干不是干啊,你们比大嘤还大方,我给大嘤干的时候,受了伤可没有人给我们上药。谁给我饭吃,我就给谁干。”

    余洁琳也没有碰到过这么事情,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于是余洁琳先让拉姆·施瓦辛格留在医疗站帮忙搬药箱,当天晚上余洁琳就去找了沈康。

    沈康正在看西隆方向的侦察报告。听完余洁琳的汇报,他放下报告,笑了一下。

    “余主任,你还是见识太少。三哥跟咱们不一样。他们的军队是大嘤留下来的遗产,军官是贵族,士兵是农民。当兵就是混口饭吃,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天经地义。”

    “可是司令,这也……太容易了吧。”余洁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换做是我们的人,怎么可能……”

    “我们的人也不会。”沈康打断她,“因为我们有家,有根,有祖宗。可他们呢?三哥刚独立三年,宗族主义根深蒂固,民族这个概念还没在老百姓脑子里扎根。你问他什么是国家,他大概会指一指村子外的界碑。你问他什么是政党,他可能会说那是收税的人换了个名字。”

    余洁琳没说话。

    “所以,你放开手干。我说你行,你肯定就行。”沈康对着余洁琳说到,“拉姆·施瓦辛格只是一个开始。你想想,一个干了十二年的炮兵中士,这种老油条都能主动过来投诚,后面跟着来的人会少吗?”

    事实证明沈康是对的。

    拉姆·施瓦辛格在医疗站干了三天之后,又拉来了两个人——一个工兵,一个通讯兵。这两个人在俘虏营里跟拉姆·施瓦辛格是同乡,听说他留下来了,还给他分配活干了,当天就找上了余洁琳,要求加入“组织”,尽快“上班”。

    又过了两天,一个阿三的坦克驾驶员找到了余洁琳。这个叫莫迪的年轻人是旁遮普人,今年二十二岁,之前在大嘤的皇家坦克连里给大嘤军官打打擦擦皮鞋,洗洗袜子。后来三哥独立了他就被分到了,三哥的维克斯坦克连开了一年半的坦克。

    最奇葩的是第四天。

    一个阿三自己从俘虏营里跑出来了——不是逃跑,是跑来找余洁琳要工作。这个人叫拉吉夫甘地,是个炊事兵,年纪不小了,脸上有几道皱纹,头发已经花白。他找到余洁琳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口铁锅。

    “我听说你们缺本地厨子。”拉吉夫甘地用印地语说到,殷佳佳在旁边翻译,“我会做咖喱。牛肉、羊肉、鸡肉、鱼,什么都会。你们的兵吃不惯本地菜,我还会做大嘤菜。炸鱼薯条,烤鸡,煮土豆。”

    余洁琳看着那口黑漆漆的铁锅,一时语塞。

    “你怎么知道我们缺厨子?”

    “你们给我们烧的太差了。”拉吉夫甘地撇了撇嘴,“那些菜,煮得跟泥巴一样。”

    余洁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阿三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俘虏啊!”,但是余洁琳还是让人把拉吉夫甘地带到食堂,当天中午,拉吉夫甘地用现有的食材做了一锅咖喱鸡,又用面粉和牛奶做了一锅白酱。食堂里的士兵们吃得盘子都舔干净了。金国强吃完饭,专门跑到俘虏营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跟沈康说:“司令,这个厨子不能放,打死都不能放。放了他,弟兄们要跟我急了。”

    不到十天,余洁琳甄别出了三百多人愿意留下来。其中技术兵种占了将近一半——炮兵、工兵、通讯兵、坦克手、汽车驾驶员、机械师。剩下的两百多人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兵种,但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体力活一个顶俩。

    余洁琳把名单交给沈康的时候,沈康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三百多个人,不少了。这些人以后就是骨干。把他们编成两个营——一个工兵营,一个技术保障营。让那个拉吉夫甘地去管食堂,专做本地菜,偶尔给兄弟们换换口味。然后告诉他们,工作满一年,咱们给他们每人发一个老婆!有老婆的,就再发一个备用!”

    田超超这时急了,“司令,咱们哪有那么多老婆?你要手里有,也不先紧着自家兄弟们。”

    “老田,你是不是最近精虫上脑啊!”沈康翻了一个白眼,“三哥家的地,三哥家的人。生下来的阿三不是早晚还是得给咱们打工,你凑什么热闹?”

    “司令,那其他人呢?”余洁琳已经听不下去两人男人的龌龊言辞,急忙出声转移话题。

    “继续甄别。愿意来的,欢迎。不愿意的,不勉强。反正修路架桥也需要人手。”沈康顿了顿,“但有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余洁琳。“凡是要留下来的,都要宣誓。不忠心的,咱们不要。真心实意跟着干的,咱们拿他们当自己人。”

    余洁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沈康又叫住她。

    “余主任。”

    “司令还有事?”

    “那个叫莫迪的,他修坦克修得怎么样?”

    余洁琳想了想:“莫迪这个人有点怪,他不爱说话,但一碰到坦克就像变了个人。今天下午他在茶园里泡了四个小时,把第一辆坦克的发动机拆了又装上,装上又拆了。刚才张帆来汇报,这小子上午把所有坦克都检查了一遍,说三辆坦克需要换零件,五辆坦克的油路有问题,其余的可以随时开动。”余洁琳说到这里,补了一句“应该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沈康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下。“你告诉莫迪,零件我去找。让他把能开的坦克全部准备好。我过两天去茶园看看。”

    余洁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消息在战俘营里传开的速度比沈康预想的快得多。

    那天,拉姆·施瓦辛格从医疗队前往战俘营送绷带,就有人围上来问他:“他们给你们吃什么了?这才几天,怎么你还胖了?不会是被揍肿了吧?”

    “白米饭。有肉。管够。”拉姆·施瓦辛格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拍了拍肚子,“晚上睡在医疗队的屋檐下,不用挤棚子。”

    “他们打你吗?”

    “打什么打。那个女医生还给我换药,亲手换的。”

    围着他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第二天早上,战俘营里就有人叫着要找余洁琳,说自己会修汽车。起初余洁琳还没反应过来,下午又来了三个,说他们是工兵,会架桥,会布雷,会修工事。其中一个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我自愿加入东方大国部队,效忠沈司令,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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