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 第542章:君恩无常,天子无情呼!

第542章:君恩无常,天子无情呼!

    翌日天明,紫宸殿早朝,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气氛较之昨日愈发凝滞沉肃。

    不待百官有人出班启奏,位列台垣的高惟岳已然跨步而出,绯袍端正,神色决绝,手持奏疏高举过顶,扑通一声跪地叩首,声震殿廷。

    “陛下!臣今日以死进谏,愿以一身性命,换大宋边关安稳、朝堂清明!”

    满殿哗然,百官侧目。

    没想到高惟岳竟是如此执拗,昨日朝堂争辩不休、官家已然暂缓处置,今日他竟要死劾到底,以明心志。

    赵佶端坐御座,面色平淡无波,垂眸看向阶下跪地的臣子,沉声开口:“卿有何奏,只管道来。”

    高惟岳额头贴地,字字泣血:

    “陛下,昨日臣所言西军隐患、关西民苦,绝非风闻虚言!

    近日大批关西流民涌入汴梁,臣亲见其人、亲闻其言!

    高太尉西征伐夏,为赶战事、急拓疆土,大肆苛征民夫,昼夜不休驱使劳作,民力耗竭、百姓疲敝!

    军中流言四起,西军将士只知高帅军令,不知朝廷诏敕,此乃尾大不掉、武将擅权的千古大忌!”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神色凛然,一副舍身取义之态:“臣不敢欺瞒陛下,更不敢坐视社稷隐患滋生!

    今日若陛下依旧姑息纵容,不惩高俅、不整西军,臣便死于此殿阶下,以死明志,以谏君王!”

    铮铮誓言落定,殿内死寂一片。

    许将、范纯礼、郑居中一众昨日力保高俅的大臣,只觉这高惟岳魔怔了,就如同茅房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蔡京、曾布立于朝班深处,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惊疑不定。

    官家昨日含糊其辞、刻意留白,今日看来,竟是早有定计。

    是真是假,连他们这些朝堂老臣都看不透深浅。

    就在众人以为赵佶必会再度折中、暂缓处置之时,御座上传来天子沉稳的声音,决断干脆。

    “高惟岳直言敢谏,心系社稷,不避权贵、不惧威势,有我大宋台谏风骨。”

    赵佶缓缓开口,满殿哗然:“朕今日升你为侍御史知杂事,掌御史台纠察诸事,协理台谏风纪。”

    高惟岳骤然一怔,原本做好了触怒龙颜、获罪贬谪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自己以死进谏,非但未被追责,反倒得以升官。

    狂喜瞬间席卷心头,他连忙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百官此刻彻底心神大乱。

    官家不仅没有斥责高惟岳妄劾边帅,反倒破格擢升,这无疑是向全朝释放信号:天子当真忌惮高俅权重,决意彻查西军!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赵佶再度下诏,雷厉风行。

    “泾原路经略使王厚,沉稳持重、治军有度,随军西征、屡立战功,恪尽职守、不负国恩。

    今日起,擢王厚为河西制置使,总领西军伐夏全线战事,全权节制河西诸军,主持边关攻守大局。”

    此言一出,朝堂彻底炸锅。

    王厚升帅,意味着高俅的西军主帅之位,已然被当庭摘除!

    赵佶目光凌厉,扫过虚空,沉声宣判最终定论:

    “高俅征战河西,虽有复土之功,然治军有失、管控无方,致使军中流言惑众、关西民怨滋生,有负朝廷托付、有负百姓所望。

    即日起,罢免全部官职,卸去兵权,暂居河西待罪。”

    一句罢官卸权,尘埃落定。

    李格非立在朝班,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昨日刚修书送往平夏城,尚且满心宽慰,以为官家只是敲打一番,绝不至于临阵换帅、罢免功臣,今日一朝之间,女婿兵权尽失,大势倾覆!

    蔡京、曾布心神剧震。

    这一刻,连他们也心生忌惮,方叹君恩无常,天子无情呼!

    临阵撤换大胜之师的主帅,此举太过反常,太过决绝。

    高俅新复河西,连克数州,兵锋正盛,乃是大宋当下第一军功重臣。

    寻常帝王即便心生猜忌,也必会待战事落幕、大军班师之后,再徐徐削权、缓缓清算。

    可官家偏偏选在战事最吃紧、西夏未灭的关头,当庭发难。

    这一刻,二人心底才发觉,这位平日里看似温文随性的官家,骨子里流淌的依旧是赵家猜忌武将、忌惮兵权的冷血底色。

    只要功高震主,哪怕是潜邸旧臣、社稷功臣,亦可说弃便弃、说废便废。

    满朝文武心思各异,惊惧、疑惑、错愕交织缠绕,竟无人敢出声打断。

    赵佶眸光冷彻,再度下诏:“命皇城司勾当吴靖芳,持节西行,亲赴河西大营,彻查高俅治军、徭役、军心流言诸事。

    大小罪状、虚实原委,一一核验,据实密奏,不得徇私、不得疏漏。”

    许将再也按捺不住,迈步出班,执笏躬身,高声进言:“陛下!万万不可!河西战事方酣,王师新复凉州,正经略西土。

    临阵易帅,古为兵家深忌!高俅虽有流言,尚无实状,若遽罢主帅,恐西军将士解体,河西全局动摇。

    伏望陛下三思,缓下此诏!”

    话音落,范纯礼继而出班,笏板横于身前,从容奏道:“许相公所言极是。

    我朝耗钱粮、调甲兵,历数载方收河西。

    主帅一旦骤更,军心必摇。

    夏人若乘隙兴兵,累年之功,恐毁于一旦。”

    蒋之奇,郑居中随后出列,伏身进谏。

    殿中接连有老成大臣颔首附和,朝堂再起喧哗。

    赵佶冷哼一声,殿内争辩渐歇。

    他目光扫过阶下诸位臣僚。

    “朕知诸卿为国深虑。然国家之兵,当禀庙谟,不可私附主帅。

    今流言布于军中,民夫有怨,若置而不问,方是养祸。

    王厚久镇泾原,熟蕃情、知边事,令其总领河西,足以镇抚大军。

    朕意已决,毋复多言。”

    天子一语,封死劝谏之路。

    许将、范纯礼、郑居中面面相觑,忧急在心,不敢再强谏。

    朝会既罢,百官躬身退朝,络绎踏出紫宸殿。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或惊惧、或默然、或暗忖朝局,李格非形同失神,步履虚浮,浑浑噩噩随人流而行。

    方才殿上那一道道诏命,还在耳边回响。

    女婿顷刻间兵权尽卸、身居待罪之位,数年军功、一朝盛宠,仿佛在天子一念之间万念俱隳。

    这般剧变来得太过迅猛,让他心神俱乱,方寸尽失。

    范纯礼缓步走在身侧,见他失魂落魄、神思不宁,满心体恤,轻声出言宽慰:“中丞不必太过忧惶。

    此番官家虽罢太尉兵权,却未定罪,反倒遣吴靖芳持节西行勘案。

    吴靖芳素来依附太尉,此番前往河西,必会据实查验,厘清流言虚妄,拨乱反正,还太尉一个清白。”

    这些个宽慰劝解的道理,落在李格非耳中,却如秋风过耳。

    李格非双目空洞,面色惨白,耳边嗡嗡作响,朝堂之上天子的冷决、百官的错愕、高惟岳的意气风发,一幕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辞别众臣,他漫无目的移步,恍惚之间,竟一路行至高俅府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