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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秦淮河畔的暗算

    这条日程提醒像是冰水里滴入的一滴热油,让陆云飞刚刚平复的心绪又泛起了细密的波澜。

    苏小姐……苏清月。

    那个在开业典礼上,被龙爷当作棋子和牺牲品的女人。

    林浩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见她,显然不是为了风花雪月。

    陆云飞的目光投向林浩然,后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恰好也回过头来,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计划正在按部就班推进的沉稳。

    夜色如墨,将秦淮河两岸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朦胧。

    “听雨轩”茶馆临水而建,古朴的飞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碎成万点金鳞。

    林浩然独自一人,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

    桌上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白汽,一股清幽的碧螺春茶香,混杂着河上微湿的水汽,钻入鼻腔。

    他没有看窗外的繁华夜景,只是垂着眼,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木质楼梯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脚步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林浩然没有抬头,直到一股清淡的香水味飘到近前,他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来人。

    苏清月站在桌前,换下了一身华丽的晚礼服,只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

    “坐。”林浩然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苏清月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套精致的茶具上,不敢与他对视。

    今天白天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她都通过新闻看到了。

    博宝阁那雷霆万钧的反击,特别是陆云飞和沈墨轩联手将那位不可一世的韩国专家打落神坛的场面,让她在震惊之余,更感到一阵后怕。

    她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找我来,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吗?”苏清月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浩然拿起茶壶,为她面前的空杯斟满一杯澄澈的茶汤,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不急。”林浩然说,“龙爷现在应该已经疯了。账本、空单、佛像,再加上那本密码本,他所有的暗牌都被掀了个底朝天。但他还没有输光,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牌。”

    苏清月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她知道林浩然指的是什么。

    “书画市场。”她低声说,“龙啸天这些年通过金陵盟,几乎垄断了金陵高端书画的定价权。他利用这个权力,不断炒高某些特定作品的价格,然后用这些虚高的艺术品作为抵押,从银行和私人信托那里套取了海量的现金。这是他资金链最核心的一环。”

    “我需要知道,这笔资金,是通过哪个账户在运作。”林浩然的目光终于变得锐利起来,像***术刀,精准地切入问题核心。

    苏清月的手指微微一紧,这个问题,触及到了龙爷最深层的秘密。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轻轻推到了林浩然面前。

    “这是‘四海通’信托基金的一个离岸账户,户主是龙啸天的一个远房表亲,早就移民了。金陵盟所有用于操盘书画市场的资金,名义上都来自于这个基金的艺术品投资计划。”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账户,只有龙啸天和他最信任的财务总监能够动用。我……也是偶然一次听他酒后说漏了嘴才记下的。”

    林浩然展开便签,看了一眼那串复杂的银行代码和账户名,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将便签纸凑到桌边的烛火上,火苗一卷,纸张迅速化为一缕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信息,已经印在了脑子里。

    “多谢。”林浩然重新为她续上茶,“今晚之后,你就可以离开金陵了。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机票和新的身份,明天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苏清月眼圈一红,站起身,对着林浩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先生。”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秦淮河畔熙攘的人群中。

    林浩然没有看她离去的背影,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墨轩的电话。

    “墨轩,鱼饵可以下水了。”

    次日,一个消息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悄然在金陵城的顶级富豪圈里流传开来。

    一位隐世多年的海外华侨,因家族生意变故,急于套现。

    他手上有一批从未面世过的明清书画,据说其中不乏唐伯虎、文徵明的遗珠。

    因时间紧急,不走拍卖,只求私下整体转让,价格好商量。

    对于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龙爷来说,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银行抽贷、盟友背叛、声望扫地,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来重新稳固自己的地位,提振市场的信心。

    而用自己最擅长的书画领域,捡一个天大的漏,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很快便联系上了这位“卖家”的代理人,并拿到了其中两幅作品的照片。

    照片上的画作,无论是笔触、印章还是纸张的包浆,都堪称完美,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古朴韵味。

    以他浸淫此道数十年的眼光来看,真品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

    龙爷彻底疯狂了。

    他几乎是砸锅卖铁,动用了“四海通”账户里最后的备用金,甚至不惜加了三倍的杠杆,从地下钱庄借来一笔巨款,凑齐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转让费。

    他要一口吃下这批宝藏,然后立刻组织一场盛大的鉴赏会,向全金陵城宣告,他龙啸天,依然是这个圈子无可撼动的王!

    交易地点约在了秦淮河上的一艘豪华画舫里,私密且安全。

    龙爷亲自带着两名最顶级的鉴定师和几名心腹保镖登船。

    钱货两清的过程异常顺利,那批用名贵楠木箱子装着的古画被一一开箱检验,每一幅都让他的鉴定师赞不G绝口,激动得满面红光。

    交易完成,龙爷心满意足地让人将画箱搬上自己的快艇,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新闻发布会的标题。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那些画作在离开恒温恒湿的木箱,暴露在秦淮河夜晚微凉湿润的空气中时,宣纸的颜色正在发生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缓慢的变化。

    与此同时,另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悠然地从画舫旁划过。

    沈墨轩坐在船头,手中没有画笔,只有一根细长的竹制鱼竿,鱼线垂入水中,仿佛一个真正的夜钓者。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批画,确实是“真迹”,是他沈墨轩的真迹。

    他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临摹了数十幅明清大家的传世名作。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墨,而是一种他自己调配的特殊混合物,里面加入了从某种深海植物中提取的、对光和氧气极为敏感的生物酶。

    而那些所谓的“包浆”,则是用一种特制的胶水混合着茶叶末做出来的,这种胶水里含有一种催化剂。

    只要离开密闭环境,与空气接触超过两个小时,生物酶就会在催化剂的作用下迅速氧化分解,让画面上的所有墨迹,褪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张张昂贵的空白古宣纸。

    这是一种登峰造极的、带有时间延迟的“物理性”作伪,别说龙爷的鉴定师,就算是把全世界最顶尖的仪器搬来,在失效之前,也检测不出任何异样。

    乌篷船划过一座石桥,前方就是他下榻的临河别院。

    就在这时,沈墨轩持着鱼竿的手腕微微一动,他敏锐地感觉到,身下的水流突然传来一阵极不正常的汹涌波动。

    这种波动不是来自自然风浪,而是一种巨大的、被强行排开水体的蛮横力量。

    他连头都没回,目光倏地变得凌厉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传来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一艘黑色的快艇撕开夜幕,如同一头脱缰的野兽,以一个疯狂的角度,恶狠狠地朝着他这艘小小的乌篷船拦腰撞来!

    快艇的船头,龙爷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在灯火下狰狞毕现。

    他显然已经发现了画作的秘密,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要的不是钱,是命!

    他要让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年轻人,葬身在冰冷的秦淮河底!

    船上的老船夫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手中的船桨都掉进了水里。

    电光火石之间,沈墨轩的身体里,那种属于艺术家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锤炼的、猎豹般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丝毫慌乱,脚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身体不退反进。

    在两船即将相撞的前一刹那,他手中的细长鱼竿猛地往快艇的甲板上一撑!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河面,脆弱的乌篷船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沈墨轩的身影已经借助鱼竿的惊人弹力,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在空中翻腾一周,竟是反向越过了数米的距离,轻飘飘地、稳稳地落在了龙爷那艘快艇的船头!

    快艇上的保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眼前一花,那个本该被撞进河里的人,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欲绝。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指令,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已经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后半句“给我弄死他”的咆哮,死死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沈墨轩单手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力道之大,让龙爷那肥硕的身体双脚都离开了甲板。

    窒息感和恐惧瞬间攫住了龙爷的全部心神,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文弱的画家,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胆魄。

    “龙先生,”沈墨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清晰地传来,“你的画,还喜欢吗?”

    就在此时,河对岸一栋建筑的顶楼,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悄然熄灭。

    林浩然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旁边一台连接着长焦镜头的远程执法记录仪,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龙爷那句充满杀意的嘶吼,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收网。”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而在金陵的另一端,博宝阁灯火通明的修复室里,陆云飞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刚刚从海外秘密渠道追回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上,一位仕女凭栏而立,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画卷的角落,一枚“六如居士”的印章,鲜红如血。

    唐寅,《秋风纨扇图》真迹。

    他看着这幅失而复得的国宝,眼神深邃。

    龙爷的戏,快唱完了。

    而金陵艺术节的闭幕式,也快到了。

    是时候,让这件真正的瑰宝,重见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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