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心中顿时一沉。
数十年,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已经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
可对于天师、道君这样的高阶修士来说,数十年往往不过几次闭关修炼的时间。
而茅山传承至今,门下弟子何止数百。
若是天地灵气逐渐枯竭,往后的弟子即便拥有再好的修炼天赋,恐怕也很难有所成就。
想到这里,石坚不禁开口道:“祖师,若是末法真的降临,茅山历代祖师留下的传承,又该如何延续?”
玄衡道君看向他,眼中浮现出几分欣慰。
“你能想到宗门传承,说明这掌门之位没有白坐。”
他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修道之人终究离不开天地灵气。即便拥有完整的道法传承,若是天地间再无灵气可供修炼,后世弟子想要踏入修行之门,也会变得极为艰难。”
“至于已经踏入修行之道的人,同样会受到影响。随着天地灵气不断减少,往后的修炼会越来越困难,甚至连维持自身法力都可能成为问题。”
石坚闻言,眉头紧锁。
“连道君境界也无法避免?”
“自然。”
玄衡道君缓缓说道:“道君能够参悟天地法则,寿元与实力远超天师,但依旧需要天地灵气维持修行。”
“若是灵气彻底枯竭,纵然拥有数百年修为,也终有法力耗尽的时候。”
石坚听完,心情愈发沉重。
连道君老祖都无法摆脱末法的影响,茅山其他门人自然更加艰难。
他看了一眼周围灵气浓郁的山谷,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祖师,若是提前封闭洞天,尽可能保存其中的灵气,是否能够让茅山多延续一些年月?”
玄衡道君点了点头。
“此法确实可行,洞天中的灵脉和聚灵阵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灵气消耗。”
“不过,洞天终究依附于这方天地。如今整方天地都在衰退,洞天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洞天中的灵气储量终究有限,若是长期得不到补充,早晚也会消耗殆尽。”
石坚闻言,缓缓点头。
这座洞天虽然是茅山历代先辈留下的重要底蕴,却也无法让整个宗门永远避开末法。
想到茅山数百年来积累的道法传承,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甘。
“祖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玄衡道君沉吟了一会儿。
“天地衰退涉及整方世界的变化,以我如今的修为,还无法改变这种趋势。”
“至于古籍中是否存在应对末法的办法,我也曾仔细查阅过,只可惜相关记载太过残缺,暂时没有什么收获。”
说到这里,玄衡道君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天地间还有一种变化,倒是值得留意。”
石坚抬头看向老祖。
只见玄衡道君缓缓抬手,指尖浮现出一缕淡青色的光芒。
随着那缕光芒轻轻流转,灵泉中的水流竟然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细长的水带。
整个过程极为自然,玄衡道君身上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法力波动。
石坚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缕青光中蕴含着一种玄妙的力量。
“天地法则!”
玄衡道君微微颔首。
“最近这段时间,我发现天地法则比以往更加清晰,许多过去难以参悟的地方,如今感悟起来竟然容易了不少。”
“我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多年修炼有所积累,可随着天地灵气不断衰退,这种变化反而越来越明显。”
石坚听得心中一动。
道君之境,最重要的便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掌控。
玄衡祖师修行多年,在法则一道上早已有着极深的造诣。
连他都察觉到了如此明显的变化,足以说明如今的天地确实发生了某种特殊的改变。
“如此说来,天地灵气虽然正在衰退,对于道君境修行者而言,却也存在着新的机缘?”
“可以这么说。”
玄衡道君收回手掌,半空中的泉水重新落入灵泉。
“法则变得更加容易感悟,对于道君修行确实有所帮助。若能趁此机会有所突破,将来也能多出几分应对末法时代的底气。”
“只是法则感悟与修为突破终究有所区别,能否更进一步,还得看各自的造化。”
石坚点了点头。
这对于各派道君老祖而言,或许算得上一件好事。
可茅山绝大多数门人,依旧需要依靠天地灵气修炼。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为宗门寻找应对之法。
想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石坚又问道:“祖师,既然绝天地通已经开始,那阴司与祖师爷突然失联,是否也与此有关?”
玄衡道君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此事恐怕正是天地大变带来的影响。”
“阴司执掌亡魂接引与轮回秩序,与天地规则息息相关。如今绝天地通已经开始,那些执掌阴司神职的存在,很可能提前察觉到了危机,借助某种特殊手段离开了这方世界。”
石坚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离开了这方世界?”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当如此。”
玄衡道君说道:“至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又是通过什么方法离开的,我暂时也无法确定。”
“不过,阴司阴神既然已经离去,地府原有的秩序恐怕很快就会受到冲击。”
“那些修炼多年的地府鬼王、鬼帝,若是发现阴司留下的权柄无人掌管,难免会生出争夺之心。”
石坚听得眉头紧皱。
阴司原本负责接引亡魂,维持阴阳两界的秩序。
如今阴差失踪,阳间亡魂无法正常进入阴司,已经开始出现种种异常。
若是地府中的鬼道强者再趁机争夺权柄,往后的局面只怕会更加混乱。
“祖师,六道轮回是否也会受到影响?”
“六道轮回乃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依旧存在。”
玄衡道君缓缓说道:“只是失去了阴司神职的管理,亡魂接引与轮回运转之间的秩序难免受到影响。”
“时间一长,阳间滞留的亡魂越来越多,各地鬼祸也会随之增加。”
石坚闻言,神情愈发凝重。
绝天地通已经关系到整个修行界的未来,如今阴司又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茅山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麻烦,恐怕更加复杂。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石坚逐渐理清了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事情。
宗门各处灵脉需要重新清查,洞天中的修炼资源也应当提前做好安排。
另外,阴司失联的情况还得尽快通知各地道场,让门下弟子加强戒备,防止鬼祸蔓延。
至于绝天地通的消息,暂时只能告知宗门高层。
眼下普通弟子尚未受到明显影响,贸然将末法将至的消息传出去,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玄衡道君对此也表示赞同。
“七大派传承多年,各有底蕴。既然天地已经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其他几派的老家伙想必也有所察觉。”
“你回去以后,可以先与其他六派掌门联系,看看他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石坚点头应下。
随后,他又想起了陆玄的事情。
“祖师,还有一件事,弟子需要向您禀报。”
“何事?”
“是弟子的小师弟陆玄。”
听到这个名字,玄衡道君神情微动。
“陆玄?就是前掌门道阳曾向我提起过的那个武道天才弟子?”
“正是。”
石坚说道:“小师弟如今已经突破到武道天人境后期,实力比当初更加强大。”
“天人后期?”
玄衡道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此前道阳曾向他禀报过陆玄的修炼情况,他也知道茅山这一代出了个极为出色的武道天才,为当世唯一的武道大宗师。
只是没想到,短短时间过去,那陆玄竟然已经修炼到了这等境界。
“此子的武道天赋,当真妖孽。”
玄衡道君感慨了一句,随即问道:“他怎么了?”
石坚神情有些复杂,将乌枫岭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陆玄前往调查幽冥组织炼尸堂的踪迹,最终镇杀一具实力强横的上古道尸,却在战斗结束后突然性情大变,甚至对同行的其他门派长老出手。
如今陆玄下落不明,修行界已经开始传出他走火入魔的消息。
玄衡道君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的修为,若是真的走火入魔,确实有些麻烦。”
石坚叹了口气。
“弟子已经安排人手寻找他的下落,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
“此事先查清楚再说。”
玄衡道君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陆玄毕竟是我茅山弟子,又有如此出色的修为,若是修炼出了岔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等找到他以后,带来洞天让我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石坚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弟子明白。”
玄衡道君又叮嘱了几句,石坚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洞天以后,石坚重新回到了茅山祖地。
此时山间阳光正好,不少年轻弟子正在各处道场修炼。
有人练习符箓,有人演练道术,还有几名弟子聚在一起讨论修炼心得。
看见石坚经过,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拜见掌门!”
石坚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继续修炼,随后径直朝掌门大殿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始终想着玄衡祖师方才说过的话。
数十年至不足百年。
对于传承悠久的茅山而言,这点时间实在太过短暂。
若是无法找到应对之法,未来的茅山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连他也难以想象。
回到掌门大殿以后,石坚立即召来一名弟子。
“去请几位长老过来,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是,掌门!”
弟子领命离去。
石坚随后取出数道传讯符,分别向龙虎山、神霄宗等正道门派送去消息。
他将阴司失联以及天地灵气异常的情况简单说明,同时希望各派能够请教洞天中的老祖,尽快确认天地变化的具体情况。
这场天地大变关系到整个修行界,七大派自然需要互通消息,共同商议应对之法。
与此同时。
龙虎山洞天深处。
一座常年笼罩在金色云霞中的山峰上,一间封闭多年的石室忽然传出轻微的动静。
随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从中走了出来。
老道身穿一袭陈旧道袍,目光深邃,周身隐隐有着玄妙的法则气息流转。
他已经在此闭关数十年,平日里极少过问宗门事务。
可最近这段时间,天地法则的异常变化,却让他再也无法安心闭关。
老道来到山崖边,抬手引来一缕天地灵气,仔细感应了片刻。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绝天地通……”
老道低声念出了这四个字,眼中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负责守护闭关之地的一名道童。
“去通知当代天师,让他尽快来见老夫。”
“弟子遵命!”
道童连忙躬身应下,转身朝山下赶去。
老道重新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原本还打算继续闭关数十年,争取在天地法则的领悟上更进一步。
如今看来,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