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四年,圣上生了一场大病,太医皆束手无策。
谢霁寒当机立断,命人去灵药谷请人。
盛云月见京城局势稳定了,也没人敢欺辱她的三妹妹了,就多留在灵药谷钻研医术,炼丹制药。
她已二十好几的年纪,依旧过得恣意洒脱。
永昌伯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可不敢再管她的亲事,盛老爹更是无所谓,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养女,看着柔弱,实则刚强,很有自己的主意。
盛云月早就学会了骑马,是随着金吾卫快马加鞭回到京城的。
到了皇宫的乾龙殿,里头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味,殿中除了谢霁寒这位次辅,还有其他内阁大臣,太医宫女内侍也有好些。
盛云月提着药箱,直奔龙榻,看见天元帝那张病得苍白的脸。
她立即拿出他的手把脉,片刻之后,她就对谢霁寒说道:“不是病,是中蛊了。”
以前陆婉宁跟她提过几次蛊虫的事情,她就来了兴趣,也上了心,研究了好些南疆蛊术。
宫中太医都不了解蛊术蛊虫,自然以为圣上只是发热不退,体质虚弱。
首辅惊了,看着盛云月那张略微疲倦,却不失明媚恣意的面容,急声问道:“那能治吗?”
盛云月点头,神色淡然,好像这是一桩普通病症一般:“能,不过圣上体内这蛊有段时日了,驱蛊的时候得慢慢来,急不得,不然会损伤身体。”
首辅松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
谢霁寒安排盛云月在乾龙殿的偏殿住下,以方便照看天元帝。
盛云月自是尽心尽力,先给天元帝第一次施针。
天元帝醒过来的第一眼,就是看到盛云月那专心致志的白净小脸,愣了又愣。
盛云月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圣上,你能看得清吗?”
天元帝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嗯,看得清……”
他其实就是看盛云月看呆了。
盛云月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觉得他面容清隽,气度温和,第一眼感官颇好。
难怪谢霁寒会暗暗支持他,扶持他登上帝位。
盛云月先介绍了自己是谁,随后又说起了病情方案,就退下去了。
天元帝看着她离开的倩影,很久都没挪开目光。
不用一个月,天元帝体内的蛊虫就完全驱除,在盛云月的丹药和药膳调养下,身体很快恢复了健康。
盛云月也要出宫去了,在离宫前夕,她在偏殿小憩片刻,就陷入了一个梦里,抽身不开。
在那个梦里,她竟然在清河镇救下林疏风,待他伤势好转了,他便带她回京。
而她那三妹妹性子没变,陆婉宁那会被软禁了三个月,但因怀了身子,老太君便做主解除禁令。
而陆婉宁知道她回京了,竟然买凶杀她和爹爹他们灭口。
结果就是,对她一见钟情的谢霁寒救下自己,她不再念着那点亲情,当众揭穿陆婉宁是假千金的身份。
陆婉宁被打胎赶了出去,最后被谢霁寒毫不留情的抹了脖子,尸骨丢到了乱葬岗,任野狗啃食。
而她盛云月回到永昌伯府,受尽宠爱,更以一身医术惊艳全京城。
最后,林疏风为父平反成功,她也封为皇后。
盛云月以为自己会很高兴。
毕竟林疏风后宫只她一人,她生的儿子也是太子。
可盛云月脸上的笑容却在逐年减少。
她被困在这个高耸宫墙之内,只能整日望着头顶上那湛蓝的天空。
可在宫墙里的天空,还是四四方方的,压得她心头喘不过气来。
等她迟暮之年,她才恍惚想起,她学习医术是因为热爱,是要济世救人,而不是做什么皇后,管六宫那些杂务。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安排好了一切。
盛云月在此时惊醒。
她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极快。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来。
宫女在此时进来,福了福身:“陆姑娘,圣上在御花园设了小宴,想为您践行。”
盛云月没多想,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过去御花园了。
那八角琉璃亭中,帝王身穿绛红色云纹常服,金冠玉带,身姿欣长,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尊贵的风范。
桌上摆满瓜果茶点,还有玉壶美酒。
盛云月刚要行礼,就被天元帝制止住:“陆姑娘是朕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礼了。”
这句话……
盛云月怔住,心头翻起了别样情绪,因为她在刚才的梦里,林疏风也对她说过差不多的……
“谢圣上。”盛云月压下那些情绪,有些忐忑不安的坐下来。
糕点精美,只是盛云月没有一点胃口。
内侍退了下去。
天元帝亲自给她斟了酒。
盛云月不敢不喝,但她端起自己的酒杯之时,不忘提醒天元帝:“圣上身子刚好,不能饮酒。”
天元帝把酒杯放了下去,他看着盛云月抿嘴笑了笑:“那朕看着你喝。”
盛云月也就喝了一杯。
天元帝又问:“这些糕点不合你胃口吗?”
盛云月想了想,就说:“臣女不喜欢吃甜的,请圣上见谅。”
天元帝默了默,开口就说了一句让盛云月极为震惊的话:“朕心悦于你,想立你为后。”
盛云月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圣……圣上,你三思!”
怎么回事?
那不是梦吗?
怎么还是让她做皇后?!
天元帝看到她这反应,神色暗了暗,还是说道:“朕登基以来,没有纳过一个妃子,朕可以承诺,此生仅你一人。”
盛云月想也不想,直接跪下:“圣上,臣女毕生志愿是游走四方,济世救人……”
天元帝拧紧了眉头。
他没想到,会有女子不想做皇后。
他冷了声音:“若朕执意要立你为后呢?”
盛云月第一时间想到灵药谷。
灵药谷再与世无争,那也是在大雍的地界上,若天元帝对灵药谷下手,她能如何?
她抿了抿嘴唇,说道:“臣女在乡野长大,这些年又在灵药谷研究医药,早就忘了京中贵女的规矩,想来谢世子这些大人定不会赞同圣上立臣女为后的。”
她帮了谢霁寒许多次,这会终于轮到他报恩了。
天元帝又沉默了。
半晌后,他伸手要去扶起盛云月。
盛云月下意识躲闪。
天元帝道:“朕不勉强你。”
若盛云月到陆婉宁那儿哭一哭,陆婉宁能不找谢霁寒告状?
一想到谢霁寒会给自己使绊子,天元帝立即打消了立后的念头。
他可惹不起谢霁寒那疯子。
盛云月松了口气。
她没再多留,赶紧收拾了行装出宫。
穿过长长的永巷,走出侧宫门,她当即看到完全开阔的天空,连风都是自由的形状。
盛云月深呼吸了一口气,扬起了笑脸。
她的路,往后也是自由的,不会如梦中那般,一生只能困在四方皇宫之中,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