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隐已经开始统计李远林、李家邦、李家庆这些年赚的钱和支出明细。若能收支相抵,说明这房子确实是用积蓄加盖的,李家庆城里的房子也是用积蓄买的;若无法相抵,那就说明建房、买房的钱来路有问题,背后说不定藏着他们案发那晚从李远华家搜刮来的钱财。当然,严隐也会扣除他从李远华那里继承来的遗产,绝对不会冤枉他们半分。
面对李远林的话,陆燐不置可否,没再追问。
警犬在李家邦的小楼里刚转了一圈,没有异常。院子、堂屋、二楼卧室、三楼储物间都翻了个遍,连衣柜后面的夹层都检查了,什么也没搜到。老刘走出门朝着陆燐摇了摇头。
最后又去了鸡舍。李远林老宅到鸡舍之间有一段土路,警犬从村口过去时,明显有些兴奋,一路直直奔向那片铁皮棚子。
老刘注意到警犬的异常反应,扯了扯牵引绳,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技术员说:“我们直接上仪器。”
这里有烂鸡蛋死鸡,警犬兴奋也正常,不一定代表有异常。
技术员提着检测仪弯腰扫了一圈,没有异常。
老刘盯着那排铁皮棚子看了片刻,转身看向陆燐:“这里的搜查有点难度,首先这里的气味太杂,各种家禽粪便、腐烂饲料、死鸡的味道混在一起,会干扰警犬的判断,仪器也容易被土层里腐殖质的干扰信号误导。”
一名技术员说道:“咱们可能得靠老办法——直接挖,从最靠墙角那块开始,那里土质看起来比别的地方松。”
直接挖的话,难度不小。这片鸡舍少说也有几百平,地面又是夯实的土,底下还垫着碎石和炉渣,挖起来费不少力气。
陆燐摇摇头:“撤了吧!”
老刘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老陆,这……不挖了?”
陆燐低声道:“不在这里。”
陆燐一直在观察李远林和杨秋苹的神态动作,他们的表现是轻松自然的,没有任何紧张的迹象,还饶有兴致地站在院子里跟赶来看热闹的村民聊天。真正藏着秘密的人,不可能这么稳得住。
既然不在李远林这儿,也不在李家邦的新楼和鸡舍,那就只剩下第三条路线了。
陆燐目光微沉:“走,我们去第三个地方。”
老刘会意,招呼技术员收好设备,一行人出了院子。李远林见他们要离开,连忙撇了唠嗑的乡亲,上前几步,笑着问陆燐:“警察同志,这就查完了?要不要留下吃个便饭,炒几个新鲜的鸡蛋吃吃?”
陆燐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远林一眼。
李远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愣在了原地。
夏明手中这三份男性DNA样本皆来自孙晓峰柜子里找出的情趣内裤上,三份样本分别对应着孙晓峰、孙国胜还有李家庆,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曾经侵犯过李子媛。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被尘封了整整二十七年,终于还是借着这半块带血的布料,露出了它残忍狰狞的本来面目。
和他们之前推断的几乎一模一样:1999年11月13日晚,李家庆和孙晓峰在李远华别墅犯下灭门惨案后,把李子媛绑了,转移到了别墅,藏进了孙晓峰的房间,当晚就让李子媛穿上情趣内衣,在卧室里对她实施兽行,而作为别墅里保姆的周康,一定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夏明推测他会把孙晓峰半夜拖着女孩进房间、又传出哭喊挣扎的动静告诉孙国胜,这位老父亲不仅没有制止儿子,反而帮着隐瞒了下来。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趁着儿子不在,自己也踏进了那间卧室。人性之恶,在欲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过,他们并没有检测到第四份男性DNA样本,或许周康并未参与其中,又或者,他的确参与过,但因为曾经是一名护工,更加注重卫生,行事格外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
夏明捏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检测报告,指节发白,拿起电话拨给了陆燐。
“陆队,孙晓峰房间带回的物证检测结果出来了。”
这间尘封二十七年的卧室,终于以铁证确认了李子媛曾在此被囚禁施暴的事实。
陆燐告诉夏明,他现在正在赶往张新得家里的路上。
看来在前两处没能找到李子媛的尸骨,夏明很笃定,那就一定是藏在张新得的私人地盘。
夏明对陆燐说,他现在赶过去和他们汇合。
鲁大康等人还在孙国胜别墅里勘查时,手机收到了夏明发来的DNA鉴定报告,他们立刻收拾好设备,押着脸色瘫成一团泥的孙国胜出了别墅,一行人上车往公安局方向赶去。车后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只留下这座封存了二十七年罪恶的空别墅,静静立在原地。
夏明推测的三个埋尸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李远林小舅子张新得的家,陆燐派了马成和王越过去。
张新得的家在隔壁村子的一处自建房里,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这里离属于富港镇,离东明村40公里。
王越他们说明来意,自然遭到了张新得一家人的阻挠。
“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还有王法吗?”张新得堵在院门口,双手叉腰,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王越没有退让,他可是带着搜查令来的。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在张新得眼前晃了晃:“张新得,这是市局签发的搜查令,请配合。”
村里的民风一般都比较彪悍,张新得的老婆从屋里拎着菜刀冲了出来,站在丈夫身前,声音尖锐:“什么狗屁搜查令!你们这些当官的一天到晚折腾我们老百姓!”
王越觉得跟他们多说无益,而且这些人多少有点欺软怕硬,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年轻民警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把张新得和他老婆架开。张新得还想挣扎,但看到民警腰间的配枪,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地退到一旁,眼睛却紧紧盯着办案人员的每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