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尸的手法也同时得到了完美的解释。凶手作案之后知道自己干的事罪大恶极,为了彻底盖住性侵,虐待特殊时期女性的恶性案情,专门找来了沾满鸡粪、饲料的脏养殖编织袋,把尸体整个包起来。
一方面用脏东西让细菌疯狂加速尸体腐烂,把性侵留下的物证都抹掉;一方面用特别冲的臭味、污秽杂质把尸臭盖住,混淆侦查视线;最后埋进常年施肥翻种的菜地里,借着农家腐土把一切人体软组织痕迹都消解干净,就想着让这段丧尽天良的罪行真相永远烂在土里。
夏明看着白骨上一层压一层的暴力伤痕,下结论:“这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是有过关押、虐待、性侵。手段残忍,主观恶意特别强,就是蓄意把人折磨至死的过程。”
孙国庆被带到公安局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泄了气,连走路都需要两个民警架着。他坐在审讯室里,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颤抖着,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他的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像是要把那层漆皮看穿。
陆燐下令把他带到公安局的目的并不是要对他进行审讯或者刑拘,因为他年岁已经不小了,加上老年人的身体状况本就特殊——在法律程序上,这样的嫌疑人必须谨慎对待。
陆燐的目的是制造一场心理上的崩溃预警,引发轰动。孙国胜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乃至整个镇子,他的儿女亲戚自然也知道了这一消息。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孙国胜一共有三个儿女,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来公安局问情况。而且孙国胜的小舅子李昌是从法院退下来的人,人脉广,就算他不方便直接出面,也该让家里晚辈过来问一句或者打个电话过来。但整整一下午过去,公安局门口连孙家人的影子都没见着,重案组一个关心孙国胜的电话都没接到。
陆燐摩挲着手里的bi基本,指尖顿在孙国胜那栏信息上。看来孙家的人这是都心知肚明,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能现在就等着看警方这边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人敢轻易出头。或者说,这些人都在刻意撇清与孙国胜的关系,明哲保身。
陆燐透过审讯室单面镜,将那扇紧闭的门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孙国胜坐在那把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上,左顾右盼,两只手一会儿放在桌面上,一会儿又缩回去在膝盖上搓了搓。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点什么,终究又咽了回去。
看得出来,孙国胜急了,他左顾右盼,愁容满面,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他在等,等自己的儿女,等那个曾经在法院里人脉颇广的小舅子李昌,可等来等去,门外始终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如果不这样做,孙国胜就会找各种借口拖延审讯,或者让家属施压、托关系过来说情,甚至可能拿年龄和身体问题申请取保候审。陆燐之所以敢对一个老人用这种心理战术,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孙国胜虐待致人死亡的直接证据,另一方面也是通过对孙国胜的观察,断定这个老人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身体素质都足够过硬。时有时无的保姆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根本不需要保姆照顾,平时生活自理绰绰有余,还能跑到村口收买那些知道内情的大爷大妈。
孙国胜的眉头越拧越紧,十指绞在一起,眼睛已经一片死灰,他的希望正在一寸一寸地坍塌。他原本以为,自己被带走,儿女们总会有人来问一句、探个风,被他们请来的律师风光取保出去。可如今,从他进来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陆燐的目的达到了,孙国胜已经慌了神,原本绷了二十七年的那根弦断了,他大喊着要见警察负责人。
陆燐带着鲁大康走了进去,他没急着开口提问,只是把从别墅里搜出来的那堆证物,用透明证物袋一封封摆到桌面上,一张张慢慢推到孙国胜眼皮子底下。
那叠泛黄的淫秽照片、带着褐色污渍的情趣内衣,还有当年用来捆绑的尼龙绳,铁丝,每一样摆出来,孙国胜的眼皮就颤一下,摆到最后一样的时候,孙国胜干脆闭上了眼睛。
人都是要面子的,背地里怎么样,无人知道,可当一切摆到明面上,那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在村里头风光了一辈子的人物,最怕的就是老底子被人揭开来晾在太阳底下。
鲁大康端着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孙大爷,喝水。”
孙国胜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杯子放下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陆燐看出来了,这个孙国胜不仅心理素质不错,身体也硬朗,而且惜命。让他多风光了27年,已经是便宜他了。
陆燐开口道:“孙国胜,你儿子女儿,还有你小舅子李昌,一个都没来。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在你儿子孙晓峰的房间里,已经拿到了几份DNA样本,比对结果也出来了。李子媛死得不明不白,李家六口人都埋在村头的山上,就她一个人这么多年没个归属。你这么些年,难道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这句话说完,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砸在孙国胜的心上。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孙国胜才猛地抬起头,嘴角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件事……不怪我,都是怪我那个不孝子交友不慎!”
孙国胜的突然松口,让陆燐和鲁大康都微微一愣。
陆燐身体微微前倾,拿出笔录本打开,笔尖按在纸上:“从头说,一点都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