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的学校与沈晚棠的学校区隔得极远,全程贯穿大半个首都,即便开车全速赶路,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整整一个白天,几人奔波辗转,帮萧恒走完所有入学流程,登记档案、核验信息、整理宿舍床铺、铺好被褥杂物。
等一切彻底收拾妥当,窗外日头西斜,已是下午四点多。
全程陪着忙活的沈淮一路跑前跑后,这会又饿又累,坐进车里的瞬间,他彻底放松下来,捂着空落落的肚子,带着几分疲惫笑道:“走,哥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咱们。”
沈晚棠心底念着家里的团团圆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家里孩子还小,我放心不下。”
沈淮闻言低笑一声,语气笃定,:“你这孩子,也太操心了。家里一大家子人,奶奶、妈、几个舅舅轮番看着,还能亏待两个小宝贝?”
“现在回家起码要两个小时,到家天都黑透了,先吃饱再说。”
沈晚棠不再多言,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国营饭店。
恰逢饭点,饭店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烟火气十足。
浓郁的肉香、菜香、油香交织缠绕,扑面而来,勾得人味蕾发痒,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冲淡大半。
沈淮极其熟稔,一口气点了满满一桌好菜,油亮入味的红烧肉、清爽解腻的酸辣土豆丝、鲜嫩入味的红烧鱼、外酥里嫩的炸藕盒,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清汤,丰盛又实在。
菜品接连上桌,香气四溢。
沈淮率先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炸藕盒,放进沈晚棠碗里,眼底满是宠溺:“快尝尝,还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
外皮酥脆焦香,内里藕片脆嫩清甜,肉馅肥瘦相间、咸淡适中,一口咬下去,汁水丰盈,香而不腻,是刻在记忆里的绝佳味道。
沈晚棠细细咀嚼,心底一片温软。
沈淮转头看向身侧沉默沉稳的萧恒,语气坦荡随和,彻底将他视作自家人:“妹夫,往后在首都读书生活,有任何难处、缺什么东西,尽管开口,不用跟我们沈家见外。”
萧恒微微颔首,音色低沉清淡。
他本就性子内敛寡言,与沈淮相识时日尚短,不善客套攀谈,只简单应了一声,态度谦逊有礼。
沈淮丝毫不在意他的寡言,刚才还饥肠辘辘,此刻反倒不急着动筷,一边不停给沈晚棠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闲聊:“对了,你弟弟萧野,是打算一直跟着你们、帮着照看孩子?”
萧恒执筷的指尖微微一紧,抬眸沉声回应:“嗯,孩子离不开人,他留在这边帮忙照看。”
“那倒是挺好。”
沈淮勾唇一笑,顺势抛出一桩好事,“给你们那套三进小院今天家里打扫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宅子附近不远,有家国营饭店正在招帮厨学徒,虽然不是正式编制,没有粮补和额外福利,但每个月有二十块稳定工资,足够日常开销。要是萧野愿意,这几天就能直接上岗。”
二十块月薪,在当下年代,已是极其可观的收入。
沈晚棠与萧恒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暖意与感激。
萧恒沉稳应声:“多谢二哥,晚上回去我就跟他商量。”
沈淮笑着摆手,不再纠结此事,几人安静用餐。
正吃得热闹,一只手掌轻轻拍上沈淮的肩膀。
沈淮抬头,对上一张熟稔爽朗的脸庞,微微诧异:“你怎么在这?”
来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霍建林。
霍建林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空位上,眼神落在沈晚棠身上,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早听说你家小妹回来了,你们一个个藏得严实,半点风声不露,是不把我们这些老伙计当自己人了?”
话音落下,他立刻从兜里摸出两个厚实的红包,郑重递到沈晚棠面前:“棠棠,拿着,迟来的过年压岁钱。”
随即又递给萧恒一个,眼神真诚爽朗:“这就是妹夫吧,一表人才,沉稳可靠,果然配得上我们棠棠。”
沈晚棠微微迟疑,指尖未动。沈家至亲的红包,她心安理得,可霍建林她记忆模糊,毫无半点印象,平白收陌生人的红包,太过冒昧。
霍建林见状,瞬间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底迅速泛起红意,语气酸涩:“棠棠,才分开几年,你就跟哥生分了?”
“快收下,这是我们从小到大的规矩,年长的给年幼的发红包。我比你大三岁,从三岁起,我的红包就从没断过,现在突然客气,是不是太晚了?”
一米八几的硬朗汉子,眼底泛红、语气委屈,看着格外可怜。
沈晚棠心底一软,不再推辞,伸手接过红包,轻声道谢:“谢谢建林哥。”
可下一秒,霍建林脸上的笑意骤然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凝重。
他不等沈晚棠反应,快速抬手,精准搭上她的手腕把脉,指尖力道沉稳专业。
不过片刻,他眉头死死拧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凝重得吓人:“棠棠,你不对劲。”
沈晚棠眼睫轻轻颤动,心底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这么说?”
“你的脉象平稳,身子底子极好,没有伤病隐患,可你的精气神、反应神态,全都变了!”
霍建林转头死死看向沈淮,声音压低,满是担忧与后怕:“老二,棠棠是不是在乡下受了大罪、被人恶意欺负了?她……她根本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炸在席间!
一直安静沉默的萧恒,眉心骤然狠狠蹙起!
他与沈晚棠成婚至今,只当她素来清冷内敛、性子沉静,从未多想过半分。即便她偶尔淡漠疏离、偶尔恍惚失神,他也只当是吃苦所致。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知晓。
她不是性子变了,她是忘了前尘旧事!
巨大的愧疚与心疼瞬间席卷萧恒心口,他喉间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窒息。
朝夕相伴几年,他竟从未察觉她的异常,从未发现她丢失了过往记忆!
沈淮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散,神色瞬间肃穆凝重,紧紧看向沈晚棠:“我还以为你只是下乡受苦、性情沉静了些,原来是记忆出了差错?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沈晚棠神色平静淡然,语气随意,:“说了也只是让你们白白担心,毫无用处。我现在好好的,身体健康、家人团圆、前路明朗,这样就够了。”
霍建林重重叹了口气,态度坚决,不容拒绝:“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一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我给你做全套检查,查清楚记忆缺失的根源!”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你还年轻,现在不能马虎。”
“不用了。”
沈晚棠轻轻摇头,语气笃定,“马上开学课业繁重,家里宅子还要收拾安顿,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只是忘了一些旧事,没有任何不适,不必折腾。”
“必须去!”
一直沉默的萧恒,此刻骤然开口,音色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
他亏欠她太多,从前护不住她,如今连她失忆都浑然不知。
这一次,他绝不再放任她独自隐忍。
沈晚棠依旧固执摇头,“我真的没事。”
沈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深思翻涌,最终沉声叮嘱:“也好,你不想去我们不逼你。但这件事,暂且瞒着奶奶,她年岁大了,身子经不起惊吓,别让她无端忧心。”
霍建林无可奈何,看着态度坚决的沈晚棠,只能妥协。他起身拍了拍沈晚棠的肩膀,语气温柔心疼:“哥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明天我亲自上门看你。”
霍建林离去后,席间气氛彻底陷入死寂。
几人沉默吃完饭,一路无话驱车归家。
车厢里静得可怕。
沈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死死收紧,心底又疼又气,满是对小妹的怜惜、对过往的无力。
萧恒始终紧紧握着沈晚棠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克制又珍重,心口密密麻麻全是愧疚与心疼,一言不发,只默默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车子稳稳停进沈家大院,推门进门的那一刻,沈晚棠瞬间察觉,家里气氛诡异到了极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热闹温暖的院落,此刻鸦雀无声。
客厅正中央,一道单薄憔悴的身影,孤零零坐在轮椅上。
是沈明珠。
她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面草草套了一件粉色薄大衣,身形枯瘦干瘪,早已脱了从前娇俏明媚的模样。
空荡荡的裤腿随风轻晃,昭示着她永久残缺的肢体。
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剪成了粗糙凌乱的短发,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灵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阴郁、怨毒与偏执。
一家人都在客厅,却无一人愿意靠近她、搭理她。
她孤零零坐在角落,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怪人,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戾气与怨气。
在沈晚棠踏进门的瞬间,沈明珠骤然抬眼,阴森的目光死死锁定她,歪着头,细细打量,嘴角扯出一抹扭曲又讽刺的笑。
“呦,我们风光无限的沈大小姐,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尖利阴冷,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嫉妒,字字淬毒:“真不容易啊,在穷乡僻壤的乡下蹉跎三年,早早嫁人生子,到头来居然还能考上大学、重回京城。”
“沈晚棠,你的命,可真好啊。”
下一秒,她情绪骤然彻底崩溃!
眼底血丝暴起,面目狰狞扭曲,双手死死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凸起,近乎癫狂地嘶吼出声!
“可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踩着我的一切风生水起?!”
“这里是沈家!是我的家!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凭什么回来?凭什么抢走我的家人、我的宠爱、我的前程?!”
“都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你滚!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歇斯底里的尖叫撕裂满屋寂静,疯狂又凄厉,听得人心头发麻。
老五沈祈瞬间拍桌站起,满脸冷怒:“沈明珠!你刚回家就发疯闹事?好好的家,被你搅得乌烟瘴气!”
沈明珠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疯狂滚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偏执,凄声质问:“五哥!你们看看我啊!你们好好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残废了!我毁了!我这辈子都毁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面色温和的周慧,声音嘶哑破碎:“妈!我是你亲生的骨肉!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你为什么不疼我?!”
周慧垂着眼眸,眼底疲惫又寒凉,语气平静却字字公正,不带半分偏私:“明珠,你做过的所有事,我心知肚明。”
“你委屈,棠棠也从未亏欠谁。在我心里,你们两个孩子,本是一样的。”
“一样?!”
这两个字,彻底引爆了沈明珠心底积压多年的疯魔!
她猛地仰头,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尖锐破音,满是怨毒与不甘!
“你骗人!你全都在骗人!”
“我不傻!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看沈晚棠的眼神,是疼惜、是疼爱、是真心实意!你看我的眼神,只有疏离、客套、防备!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外人!是个闯进来的陌生人!”
“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明明她才是外来的!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偏心她!!”
她疯狂转头,扫过在场所有沈家兄弟,眼底满是控诉与崩溃:“还有你们!哥哥们!你们从来都只疼她、护她!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沈淮面色冰冷,字字锐利,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的委屈:“之前回去,你跟着养母联手处处欺负棠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处处算计,撺掇他们家逼棠棠早早嫁人、困在乡下泥潭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错了?”
沈明珠泪水汹涌,却依旧不知悔改,偏执辩解:“我没错!我只是自保!”
“我早就知道她会抢走我的一切!我不抢、不闹、不算计,被抛弃的就是我!”
“是你们偏心!是你们从来都不爱我!现在还把本该属于我的宅子、我的宠爱、我的家人,全都给了她沈晚棠!”
她死死盯着缓步站在门口、神色淡然的沈晚棠,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嫉恨,语气带着扭曲的挑衅:
“沈晚棠,你满意了?!”
“所有人都喜欢你,所有人都疼你,我落得家残身废、一无所有,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高兴?!”
“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一个假沈家女,活得比我这个血脉至亲还要风光体面!凭什么。”
满屋疯魔嘶吼,怨气冲天,压抑得整个院落窒息冰冷。
沈晚棠静静立在原地,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看着眼前偏执癫狂、彻底走火入魔的沈明珠,她薄唇轻启,音色清冷寒凉,一字一顿,清晰响起在死寂的客厅里。
“沈明珠。”
“林春霞死了。”
“她是把自己毒死的,很惨,死了之后连祖坟都入不了,就那么随便埋了。”
沈明珠的嘶吼猛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气管。
方才还翻涌在眼底的疯狂恨意,一点点僵住,血色飞快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连眼泪都僵在了眼角。
她怔怔望着沈晚棠,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好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在农村长大的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死了,随便埋了,那就会成孤魂野鬼。”
村里老人最怕的就是这个,传到下一代,孩子们都知道。
“你、你胡说……”
她声音发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不可能,她,她好好的怎么会……”
沈晚棠道,“她要是安生过日子,就不会这样。”
沈明珠猛地摇头,脑袋晃得厉害,短发乱糟糟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轮椅扶手被她抓得指节发白,骨节泛青。
“不对!不可能!她不会死的!是你,你害死了她对不对?”
“我就知道,就知道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萧恒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了沈晚棠身侧,深邃的眸子沉沉看向轮椅上的人,没有说话,可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
沈明珠被他看得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残缺的腿,空荡荡的裤管微微晃动,那一点怯懦转瞬又被不甘盖住。
“本来好好的,要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她哭嚎着,眼泪汹涌往下淌,“我好好的腿,我好好的日子,都是因为你!凭什么所有坏事都落到我头上,你却什么都有?”
“现在林春霞死了,你是不是也高兴?”
“毕竟当初她可是差点把你男人抢了 。”
“是她自己选的路。”
沈晚棠垂了垂眼睫,“处处设计我的是她,后来不肯收手,还想着继续算计的也是她。这条路,没人逼她走。”
“你闭嘴!我不要听!”沈明珠捂住耳朵,尖声抗拒,“都是借口!你们全都帮着她,没有一个人向着我!”
沈祈皱紧眉头,声音冷硬:“明珠,事到如今你还不肯醒?”
“我们说过,不会亏待你,也从来都没想过亏待你。”
“回头?我往哪里回?”
沈明珠惨笑一声,笑得眼泪直流,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一个人,“腿没了,什么都没了,家里所有人的心都偏向沈晚棠。我回头,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沈淮眉心紧锁,语气沉重:“位置从来不是抢来的,是你自己心歪着,才会有今天。”
“我没有的选!”沈明珠嘶吼,随即力气像是被抽空,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声慢慢弱下去,只剩下细碎压抑的抽噎,“我只是想要一点点疼,想要这个家是我的……为什么就这么难。”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凄凉又可怜。
周慧看着她枯瘦单薄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轻轻叹了一声:“明珠,妈没有放弃你。只是做错的事,不能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若是愿意静下心好好治病,好好过日子,家里不会丢下你。”
沈明珠抬眼,泪眼朦胧地看向周慧,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可很快,又被根深蒂固的嫉妒盖住。
她瞥了一眼站在萧恒身侧,神色平静从容的沈晚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嘴上没再大喊大叫,可眼底那股怨气,一点都没有散去,只是暂时藏了起来,像埋在土里的火种,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烧起来。
沈晚棠无意再跟她争辩什么。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剩下的她不会多嘴 。
萧恒侧头看了她一眼,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沈淮见状,出声打破压抑的气氛:“好了,先不说这些。天不早了,明珠,我送你回医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明珠不走,她转头看向周慧,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难过,“妈,我就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把我丢了。”
“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周慧叹了口气,“当年我跟你父亲有重要工作要去那边,那个时候你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就想着没事。”
“后来出了点意外,你早产了,正好你养父母碰到我,带我回去,那个时候也是巧了,你养母也怀着孩子,我生的时候她也生了。”
“就村里几个女人帮忙接生。”
“那个时候窑里人多,很乱,孩子刚生下来差不多,一个年纪大的婶子帮忙包孩子 把我带的包被包错了。”
“明珠,这事真的不怨棠棠,她在家里这么多年,实打实的我们看着长大。”
沈明珠嘴唇颤抖,她用力的捂着脸,“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别人错了,我就这样了啊。”
一直安静的萧野这会开口,“你没受罪,你从小就没受罪。”
“沈家并没有让你受罪。”
沈明珠冷笑,“我没沈晚棠过的好,我就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