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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漫步地宫

    刘姁踩了个空。

    “武师——”冯霁拼命去抓,声音倏地幽远。

    石板猛地翻下,刘姁整个人往下坠去,风声灌进耳洞,她一个翻飞,站在了一堆软土上。

    这是白绥失踪的第三个时辰,刘姁又与冯霁失散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才发觉前面有光。

    青灰色的光不知从哪儿渗过来的,她顺着光摸过去,是一条甬道,两壁青砖,砖缝里生着白毛,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甬道往深处走,越走越宽,越走越暖,空气里泛起了一股甜腻腻的香……

    她又走了约莫百步,前面豁然开阔。

    一座大殿陡然映入眼帘。

    那殿顶塌了半边,有月光从破口处漏下来,照着满地碎陶和断柱。

    墙上一溜的青铜灯架,架上搁着陶碗,碗里不知燃的什么,绿油油的火苗不断跳跃,照得满殿的东西都泛着一层青惨惨的光。

    刘姁往前走了一步。

    “请陛下更衣。”

    她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矮矮的,佝偻着,脸上糊着一层白粉,嘴唇却涂得猩红,咧嘴冲她笑,露出一排森然的牙。

    他手里捧着一件玄色的麻布袍子,也不等刘姁应声,抖开来就往她肩上披。

    刘姁侧身要躲,那袍子却像长了眼似的,顺着她的肩膀滑了上去,她攥住袍襟想扯下来,那矮人却已经退开了,退进墙角的阴影里,只留一双眼睛在绿火底下亮了一亮,随即消失不见……

    有意思……

    刘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玄色麻布,领口绣着一圈看不清的纹样,像云又像蛇,还像鸟……

    应该是周制或者商制……

    她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穿过大殿,下三级台阶,又是一重殿,四壁画满壁画,赭红的、石绿的,画着车马人牲,队列整整齐齐,面朝一个方向。

    殿当中摆着一口青铜大釜,釜底堆着炭,炭火烧得正旺,釜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甜香就是打这儿来的。

    “陛下,再添双鞋吧。”

    她低头一看,又一个矮人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蹲在她脚边,手里捧着一双翘头履,鞋面是绛红的帛,绣着两只交颈的鸟。

    “滚。”刘姁抬脚要踹,那矮人却顺势揪下了她的鞋,然后蹦跳着扔进沸腾的釜中……

    哦……

    他没扔进去……

    “嘭!”鞋子砸在他头顶,他呆愣片刻,抱起鞋子就跑……

    跑进阴影里,那矮人又不见了。

    刘姁:“……”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鞋,红帛软底,此时她有两个选择:

    一、换双鞋

    二、换一只鞋

    三,不穿了

    抓了抓脑壳,秉持着不会就选C的科学传统,她不穿了……

    围着那燃烧的釜走了一圈,刘姁抽出剑,搅灭了釜下的火堆。

    那股甜香渐渐消失,刘姁往深处走了几步,乖乖回来选了A……

    再往深处走,甬道变成了一条下沉的斜坡,一眼望不到头,两壁的灯架越来越密,绿火连成一片,照得甬道像一条蛇的肚子。

    太阴了……

    刘姁继续抬步。

    然后……

    每走几步,就有矮人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一次,每次都捧着一样东西:一条串着玉片的腰带,一件绣着兽面的蔽膝,一顶缀满贝壳的冠……

    刘姁躲了几回,躲不过,每回都是东西一上身就取不下来,到最后,她认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整什么幺蛾子!”刘姁边走边骂。

    “你到底什么人?”忍无可忍,她一把攥住一个矮人的手腕。

    矮人抬起头,脸上那层白粉已经开始掉落,底下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嘴角越咧越大,嘴里黑洞洞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面具,双手奉上,随即,整个人像一团烟似的从刘姁指缝里散了。

    刘姁:“????!!!!”

    刘姁低头一看,手心里又多了一枚玉琮。内圆外方,四面刻着兽面纹,跟前面方鼎上铸的一模一样。

    她攥着玉琮,站在斜坡上,忽然发觉四周变了,风裹着细碎的铃声吹来,一道石门出现在她眼前。

    她跨出门。

    门外是一座高台,一眼望不见顶。台面铺就白石,台阶两侧立着石柱,柱顶上挂着青铜铃铛,台下,万人齐拜高呼:

    “玄气归墟,殷灵不降!

    商墟有命,旧祀重光!

    天复旧章,地归故王!

    承师大祭,再启八荒!”

    “你终于回来了,”台上有声音传来,刘姁抬头看去,高台上人影晃动,一个人披着长发,穿着跟她身上一样的玄色麻袍,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正往台阶上撒,

    “来吧,陛下,”那声音神圣诡谲,空灵如上古神谕,阴冷似墟底冥音,庄严肃穆里藏着蚀骨的荒古戾气,非人、非俗、非善。

    刘姁向上走去,走到一半低头一看,原来那人洒的是粟米,混着碎玉和贝壳。

    “吉时已到——”

    有人喊了一声,刘姁站住,仰头往上看去。

    台阶上多了两排人。同样穿着玄色麻袍,脸上涂着朱砂,从台顶一直排到她面前。

    最前面那个人侧过身来,露出的半边脸冲她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面具后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人走到刘姁面前,递过一样东西,那是一柄铜钺,刃口锋利,钺身上铸着一个人头,人头嘴里叼着一条蛇。

    刘姁没接,那人也不恼,把铜钺往她手里一塞,拉着她转身往上走。

    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两边的朱砂脸一个一个侧过身来,冲着她笑……

    台顶渐渐近了。

    顶上立着一座方坛,坛上搁着一尊方鼎,鼎前跪着一排人,赤着上身,背后用朱砂画着符,齐齐地低头……

    刘姁被推到方鼎前面。

    她转过身,往下看去。

    整座地宫铺开在脚下,大殿、甬道、斜坡、高台,一层一层铺下去,绿火连成一片,刘姁这才看清,底下跪着的人全涂了朱砂脸。

    这里好像是座坟……

    台顶的风刮得更大了,铃铛响成一片。刘姁听见身后有人念起了一段极长的卜辞,声音忽高忽低,念到某一句时,台下所有的朱砂脸齐齐叩首,地面震了一震。

    “大祭来,人皇归!殷商重开!!!”

    她旁边那个人突然高喊了起来,台下,又是万人齐呼……

    刘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钺,嘴角不住的抽搐,她开了口,

    “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殷商???重开?!!!”

    话音未落,站在她两旁的朱砂脸齐齐看向她,那个为首的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极白的脸,眉眼细长,唇色殷红,

    “陛下,你怎么这么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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