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纠缠的力量彼此牵制，走到现在，竟是最原始的肉体力量占了大多数。
“哗！”
水花四溅。
血液和汗水一同落下，却最终尽皆没入脚下的黑暗中再也不见。
宋栖玉和那尊看似庞大而光辉的巨影之间，在这极度艰难的拉扯中，终究还是再度拉近了距离。
阴影投了下来。
前进的道路又被再次阻挡。
肉体被极度的痛苦撕扯，神魂似乎已经近乎独立。
汗水近乎贴近眼眶地划过，宋栖玉有些艰难地抬眼。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面前站的那个身影眸光漠然，背后背的那把大弓尚且散发着强势的力量波动。
相比于前两位较为明显外放的情绪，这位长身玉立的男子则更多是低落和失望。
似乎意外第三个出现的竟然是他，宋栖玉双眸凝聚了些许。
凌渊......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凌渊的声音中带了些叹息。
在他的眼中，量力而行，不妄求分外之事，既是明哲保身，也是不以自己有限的力量去干涉过于庞大的事务，以至于将情况变得更糟。
“一人力有限而天下事无穷，妄图只手回天，终究是不自量力。”
他的视线越过宋栖玉望向其身后，又转而扫向四周，神情微动，那眼底的晦暗隐隐被照亮了些。
宋栖玉愣了愣。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不由得顺着凌渊看去的方向转头。
却彻底僵在了原地。
本来只是被黑水覆盖的空荡荡院落，不知从何时起竟然站满了人。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影仿佛是从那浓稠的夜色与黑水中剥离出来的鬼魅。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院落各处，或负手而立，或倚着墙根，甚至连那院边的屋檐上，也居高临下地坐着几道修长的人影。
明明有这么多人，院子里却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宋栖玉的脸上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极为细致又颤动地划过每一个熟悉的脸庞，周身那股极为阴寒的气息也在沉默中收敛无踪。
在这场无声的审视之中，有的人脸上还带很是温和的微笑，见他看来甚至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但也不乏眉头紧锁，眼底是痛心疾首的回应。
更有双目赤红，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怒与杀意。
众生百态，在这个诡异的院落里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可无论他们是笑，是叹，还是怒。
那几十上百道目光，却犹如实质般齐刷刷地钉在了宋栖玉一人的身上。
这一刻。
只剩他独立在庭院中心，承受万般审视。
时间在撕扯的痛楚和压抑中失去了意义，宋栖玉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场恐怖的抉择之中。
备受厌弃的酸涩感无法控制地涌上双眸，很快便模糊了目之所及。
偏生此时，清楚又难掩痛惜的声音再次从凌渊所在的方向传来。
“早知你偏执至此，我等岂肯托以死生？”
可这句话却好像触及到了宋栖玉的什么逆鳞，让他连自己身上的血肉正在渐渐剥落也完全忽视了。
“偏执？”
自嘲般的笑声夹杂其中。
“我又有什么办法？既没有人能替我完成那场交易，也再没有人能半途迈入其中，或者索性叫我和陆今尘一样忘得干净也好！”
他的双目几近通红，也不知是肌肉在痛苦中不禁颤动不止，还是强烈的情绪淹没了那往日的从容，出口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下的咬牙切齿。
“可...什么都没有！"
双拳渗出的血液已经不断珠地滴入脚下翻涌的液体之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心口处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开始弱了下去。
“我只是想使九霄恢复如初...也和你们一样......”
撕扯着开始糜烂的躯体，宋栖玉几乎是仅靠本能和那口尚且吊着的气往前移动。
“即便糜骨化血以沃此土，又有何妨？！”
凌渊的眼神深沉了些许。
沉默再次弥漫间，他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越过凌渊所在的地方，巨影几乎已是一步之遥。
“吼！”
可就在这时，一声极为突兀而又威严的龙吟响彻整片空间。
气流被撕扯裹挟着掀起狂风，吹得他衣袍翻飞。
这回，宋栖玉似乎早有准备。
他艰难地抬头看去。
院落的上空，一条鳞爪狰狞，堪称威压天地的黑鳞巨龙正盘旋其上。
气吞山河的威势几乎让人以为下一刻就将毁身于此，更不要说它那漆黑的双目此时正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宋栖玉。
“若死于你手......我无复可恨。”
他扯了扯嘴角，却只带起一抹新鲜的血色，疲惫的眼眸隐隐涣散了些许。
“只是...我今天，还不能死.....”
“吼！”
威势赫赫的龙吟震耳欲聋，似乎是宋栖玉的话彻底激怒了它，黑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转着俯冲而下！
“砰！”
而与此同时。
宋栖玉的脚也最终踏上了巨影所在的阵法之中！
“轰！”
狂暴的灵力瞬间自其身而起呼啸荡开！
血肉刺眼的颜色刹那间就将其踏入的那片阵法染得狰狞。
那直冲而来的巨大黑龙也随之淡去，等龙首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时候，它的身影却已经彻底消散。
在这场近距离的灵力旋涡之下，散发着冷光的巨影正颤动坍塌。
“王砚清...逆臣贼子，叛国附敌之人......”
宋栖玉的脸上甚至也被刻下了那恐怖的痕迹，整个面容都在往下淌血而变得不可辨认起来，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寒凉和厌恶却几乎凝成实质。
“无论如何，我的功过，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轰！”
雷越一拳将最后一个叛徒打成血雾。
终于带着人赶到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院落之外。
本来是用不了这些时候的，谁料那些叛徒虽然最高修为只有七阶之力，但是用得竟然是阴狠至极的邪修手段，个个燃烧精血拼命，只为拖住他们。
即便叫黑大借机偷袭，但他们有的人身上竟然还有些削弱秽力侵蚀的手段！
真是有意思，抵御秽力的方式竟然出现在了秽神那方的人手里。
总之，竟然叫他们浪费了这些时间。
但好在感应宋栖玉生命体征的符纸还在闪烁着，说明他还没死。
此时的天色虽然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但雷越是告诫修士，这点黑暗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可现在竟然怎么也看不清那院中暗色之下的情景。
只能感知那股直叫人起鸡皮疙瘩的天道气息。
他当即挥手拦下了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要冲进去的其他獬豸营将士。
这时候就该把宁安留下来的炮灰继续叫出来了。
“黑大！”
黑大早就被常宁嘱咐过，此时再次钻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了一圈白色火焰组成的手串。
这是常宁得了藏宝塔的阵图之后捣鼓出来的，一旦他们出了戮仙幡就会在她的监视之下，若是随意伤害自己人就会启动火炉模式。
他出来之后转头一看那院子就缩了回来。
“进去啊？”
雷越不由得眉头紧皱。
黑大死命摇头。
“里面都是天道禁制，我一个满身秽力的人进去？你开什么玩笑？”
想让他灰飞烟灭直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