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刻钟，和零售部新任大老板唐羡峰的会议才开始。
汪国凤驻足在写字楼前，看物业的人拆圣诞树。
江燕鸥也停下来，站在她身边。
“过两天就要换上春节的布景了，”汪国凤说，“蛮好，各种仪式和花样经越多，能有饭吃的人也越多。所以我最讨厌看到朋友圈里那些骂仪式感啊、节日消费陷阱啊之类的帖子了，读了点书、有几两文化，就开始叨逼叨说教了，没生意做的人要么去他们家里吃饭，他们肯不啦？”
江燕鸥淡淡道：“没关系，他们骂过就忘了，该消费还是会消费的，毕竟，花钱本身，和意见输出一样，能让人觉得很爽。”
汪国凤嘴角一松，目光从圣诞树最高处的金碧辉煌大星星，落回江燕鸥的脸上：“燕鸥，其实我没有要特别交代你的忌讳点，等下你就听我说。如果唐总有问题问到你，你按照你的想法回答就好了，不用刻意地低姿态，外企不讲虚头巴脑的假谦卑。而且，一个公司，如果连销售都缩头缩脑的，那这个公司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好的。但是Alix，我有个事要先和你汇报。”
江燕鸥把唐总得知汪国凤给自己面试打了最高分的情形，简单讲了。
论亲疏远近，目下在LF，汪国凤是自己最应该毫无保留交出各种消息和素材的人。
汪国凤听完，口吻松弛道：“你面试成绩第一，我本来也要作为开场白和唐总讲的。”
……
二人上楼，坐进会议室，五分钟后，唐羡峰准时进来了。
没带助理，就他一个，手里拿着外卖的咖啡，袖子卷到肘部，但领口和领带依然规规整整。
唐羡峰很快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几乎在汪国凤自我介绍的同时，伸出来和她握手。
接着是江燕鸥。
和江燕鸥握手时，汪国凤果然介绍说：“这是社招销售顾问的面试最高分。”
唐羡峰点头：“人才汇聚，我们公司的幸运。”
“谢谢唐总鼓励。”江燕鸥说。
她感到唐羡峰手掌里的哪一处，应该是有个老茧。
都坐下后，唐羡峰看向汪国凤：“Alix，虽然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写给我和Jason的邮件，我看过了，你直接和我说细节吧。”
Jason是区经理，唐羡峰的直属下级，汪国凤的直属上级。
Jason这两天在休假中，所以汪国凤今天越级上奏的流程很正常。
汪国凤说：“我邮件中提到的这个大客户，在我的VIC里，年消费没下过前三，去年买了小一千万，今年前三个季度买了五百多万，第四季度没下单，是跟我打过招呼，说最近财务状况略紧，但她还是准备在2月份的明星晚宴上，买五百万左右，等于把以前一个季度的消费，摊成两个季度。唐总，我的陈述节奏，OK吗？”
唐羡峰点头：“你的语速没有问题，我和你们一样，是中文母语的人。你的客户画像介绍，也是必须的，帮助我了解到足够有用的背景信息。”
汪国凤于是继续说下去：“这位VIC本来看中我们将在晚宴上展示的一套粉色蓝宝石和卢比萊碧玺做主石的choker，是我们今夏‘桃李东方’系列中最贵的一条，报价六百三十万，用上她的VIC折扣，正好在她的预算内。但是没想到，圣诞那天，一个网红在BJ专柜买了桃李系列的小戒指后，试戴了六百三十万的高定，并且拍了照片，连发两个vlog，都被平台推了流量。我们的VIC客户看到后，联系我说，她不会下单这条，因为这条项链本来是要买给女儿，十八岁成年礼上戴的，而那个网红，调性不是她们的家庭可以接受的……”
唐羡峰拿出手机：“哪个平台？up主的账号是什么？”
汪国凤报出信息，唐羡峰找到本尊，手指开始滑动，浏览账号内容。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褒贬的表情，但心里很快明白，汪国凤说的调性不对，是什么意思。
唐羡峰回国前，密集学习了内网社交平台的一些专用语。
眼前这个网红的账号内容，擦边、名媛培训班、审美降级等标签，都能套上，她甚至还开直播课程，面授机宜如何傍上有钱男人。
哪个教养良好的上流社会家庭，会给女儿买这样的人戴过的珠宝？哪怕只戴了几分钟。
这位网红，在生活里如果卸掉伪装，走进LF门店，购买一件几万块的珠宝，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笔商业交易。她要继续试戴略贵些的产品，门店销售也不可能拒绝。
但问题是，“桃李东方”是本系列的高定，按照公司制度，品牌中心会发给一些经过内部审核的、与LF有商业协议的专业博主，请她们在社交媒体宣传，却绝不允许在门店的普通区域展示，实物只能经销售团队报批客户维护中心后，走邀约流程。
既然线下并不公开展示，那个网红能试戴，必然是BJ专柜的销售团队出了问题。
比如网红与销售团队中的某个人，有人情或者商业利益的关系。
唐羡峰很愤怒。
此前上海的零售总监，就已经出过拦截VIC的客定、给自己太太蹭戴的丑闻，现在到了年会晚宴冲业绩的关键时候，BJ那边的内贼，又让上海这边损失了一个大单。
汪国凤盯着唐羡峰微微拧起的眉毛，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以前这个位子上的白痴一样，轻描淡写地扔过来一句：“你再和客户沟通一下，必要时可以再给她谈个地板价。”
所幸，白痴没有成批次出现，唐羡峰开口问汪国凤的是：“以你对这位客户的了解，有推荐替代的高定方案吗？”
汪国凤恢复了几分胸有成竹：“有一套，是另一个系列中的高定，致敬印象派的主题，正好这位客户的女儿，明年出国留学想选的专业，是西方艺术史。目前这件作品，在东京银座的门店。”
唐羡峰听完，直接探身，拨通了商品部副总裁的内线：“Wilson，我是Paul，你现在有空来3号会议室吗？跟VIC客单有关。好，感谢，你带上负责海外调货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