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三日前，江燕鸥在培训的间歇，坐在茶水间的角落，一面吃着小姨茹昕做的虾肉冬笋大馄饨，一面看书。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她打开一看，汪国凤在工作群里问：我元旦回老家的几天，苏太太来过门店吗？
尚在新人培训阶段的江燕鸥，并不知道“苏太太”是谁，但加入工作群一周多，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汪国凤在工作群提客户的名字。
江燕鸥猜，这是汪国凤手上一位VIC级别的高客。
群里，胡晓萌、朱蓓蓓等人，都说苏太太没有来过。
汪国凤回：OK。
下一秒，江燕鸥收到汪国凤的私信：唐总，是在给你们培训，没去度假对吧？
江燕鸥立刻回：方便语音吗？
汪国凤：我打给你。
江燕鸥接起，先说了句“唐总在总部，他6号还要给我们上半天的课”。
继而，在听到手机那头一个闷闷的“嗯”后，江燕鸥问：“Alix，是不是苏太太的单子出问题了？”
汪国凤这才意识到，明明另外两个新人也在总部大楼的培训现场，自己却毫无迟疑地先找江燕鸥，不是缘于潜意识里的那点偏爱，又是什么？
她于是不卖关子地告诉江燕鸥，苏太太是她汪国凤维护多年的VIC，关系好到，苏太太就算眼下现金流很紧，也愿意拿出五百万，在晚宴上捧场一件高定，送给女儿作为成年的礼物。然而就在汪国凤申请好VIC折扣时，苏太太突然取消了下单。汪国凤问了苏太太，对方只说，家庭讨论后，还要再考虑考虑。
这样一来，年会晚宴的KPI很有可能完不成，汪国凤必须立刻向新到任的零售部老板唐羡峰，汇报。
江燕鸥道：“Alix，我问个冒昧的问题，苏太太对你屏蔽她的朋友圈了吗？”
“燕鸥，你的问题不冒昧，现在是讨论工作，你不用怕我觉得，你一个新员工，怎么敢指点自己的店长。至于朋友圈，苏太太没有屏蔽我。”
江燕鸥继续追问：“仍然能看到她展示私人生活的内容吗？”
“能，她给女儿选礼服的照片，我都能看得见。”
江燕鸥说出自己的推测：“她对Alix你，没有意见。她没在你休假的时候去过我们门店，也不可能是我们哪位伙伴怠慢了她。她之前就和你直说过，自己生意的年景没有从前好了，那么，如果财务进一步拮据，她也应该会如实相告。所以，Alix，我猜，或许是这条项链的口碑，突然出了什么问题，被她知晓，有了忌讳。好比资方原本要用一个演员，但这人突然塌房了。”
汪国凤是头一回听到，一件首饰还能“塌房”的。
江燕鸥说：“领导，你方便把苏太太原定的项链照片，发我几张吗？我只用于查案，绝不会发朋友圈乱秀，说什么这是我客人定的。”
汪国凤很干脆：“我现在就发微信图片给你。”
两小时后，江燕鸥发给汪国凤一个链接。
汪国凤打开，看到那位低俗网红佩戴LF高珠的搔首弄姿照片，两眼一黑。
江燕鸥说：“Alix，以我对比较老钱的富豪的了解，她们连艺人借戴过的珠宝，都会很介意，更别提这些输出内容走低俗路线的internet celebrity了。不知道苏太太，是不是发现了这个帖子。”
汪国凤已然元神归位，语气也恢复冷静：“我去和她沟通，不绕弯子，直接问她。燕鸥，真正的VIC都比我们聪明，我们越是老老实实地去了解情况，越不容易减分。而且，对大老板汇报情况，也得信息越完善越好，不能连客户出尔反尔的原因都没搞清楚，就去和老板说什么不可抗力，要减少KPI。”
汪国凤和客户的沟通能力和效率，真是没说的，当天晚上，江燕鸥就又被她发起了视频通话，得知了真相。
苏太太的老公，在一次私人银行举办的活动上，被另一个珠宝品牌的销售加了微信，一直想做成苏家的生意。
苏老公不堪其扰，直接把LF的高珠项链照片，发给了对方，明确说，家里是太太说了算，太太已有“御用”品牌了，不会再考虑其他品牌。
竞品品牌的销售气不过，用照片搜索功能，在好几个平台查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发现了低俗网红的帖子，立刻如获至宝地发给苏老公。
这也解释了唐羡峰的疑问，为何苏家这样圈层的人，网络与数字化浏览的内容，会和低俗网红有交集。并不是大数据推的，也不是苏家看似高贵、实则低俗，而是因为古往今来最彰显人性之恶的“同业竞争”。
……
长乐路上的小店里，汪国凤拿着肉桂热红酒，和江燕鸥碰了碰杯：“谢谢你燕鸥，助我一臂之力。你还没正式上岗卖货，就显示出揣摩人心的本事，跟着我好好干，销冠没那么难。”
江燕鸥喝了一大口，也诚然道：“领导你教我的，我也记住了，客人不肯说原因的时候，不要觉得打了死结。开开脑洞，查查信息，掌握新情报后，再尝试与客人沟通，或许订单能起死回生。”
汪国凤赞许地笑了笑，咽下一口酒，说道：“今天跑一趟总部，不但又有了希望，而且还确定了另一件事，燕鸥，你觉得是哪件？”
“确定唐总和Wilson，都和Karen家没有交情吗？”
“燕鸥，你确实聪明，难怪你前婆婆，都肯给你出场撑个排面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江燕鸥也敢开口要“赏赐”了。
汪国凤自己说的，做销售，得勇于开口去“要”。
“Alix，我可以帮我婆婆，要个晚宴的请柬吗？”
汪国凤一听就懂了：“你婆婆想认识人，卖她的豪车对吧？”
“是的，必须承诺七位数订单，才能进场吗？”
“那倒没有，”汪国凤很肯定地说，“与明星合影、交谈、同席用餐的，才有七位数订单的要求，比如苏太太。如果只是参加下午的茶叙，没有明星到场的那个时段，五万的入场费就行，要是茶叙的时候预定二十万以上的珠宝，这五万还能抵扣。”
生意人真是每一分帐都算得清清楚楚啊，江燕鸥想。
只听汪国凤又道：“五万的入场费，今年已经有哪些人买了门票，我去帮你和市场部打听清楚。如果是有可能成为豪车潜在客户的，你婆婆才值得花这个钱，去social一下，对不对？”
“谢谢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