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超凡交通工具出行,虽说那万魔牢所在,距离阳城并不近。
但未过多久,蒸汽飞艇便出现在了那【云阳山】之顶,缓缓降落。
然后在跟随而来的几个“镇魔使”带领下,来到一座青灰色的巨型石门之前。
守门的两个狱卒验了督刑官铜牌之后,合力施法,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一路向下倾斜,仿佛是直接通往地窍深处,坡度很缓,却深不见底。
甬道各处的细节,不管是青苔,还是一些意味不明的符文,又或是充斥期间的驳杂气味……无一不显现着,这里不是一处寻常地界。
李长生走了约莫小半刻钟,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穹顶极高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厅中央是一口竖井,井口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井壁内侧嵌着九条铁索,每条铁索通往不同方向的甬道。
一名中年道士早已候在井口旁,穿着万魔牢狱吏的深灰袍,面容清癯,神情淡然。
见李长生到了,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道:
“在下玄晦道人,乃是此间万魔牢的牢主。”
“大都督府早有传讯,说李巡察使今日到任,在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几乎是在李长生打量这位万魔牢的牢主时。
他的心底,属于吴藻的心念便传了过来。
再一次!
开了人家的户。
“公子。”
“玄晦道人原本是一位散修,似乎曾经是前朝的一位县令,一个凡人,意外获得了一卷无名本命经。”
“修炼之后,修为境界增长极快。”
“只是此人行事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一种什么道途,只知晓死在他手中的求法者极其多。”
“但因为谁也不曾抓住他的错处,所以并未被列入妖魔邪修之列。”
“后来此人被【陆羡仙】收服,神秘失踪。”
“却不想,在这里当了万魔牢的牢主。”
李长生一边在心底,聆听着吴藻的解码。
悄无声息,就知晓了这神秘牢主的部分底细。
一边在明面上,他也是无比客气的拱手回礼道:
“有劳真人久候了,本官也是刚来,许多事还不熟,烦请先带我看一遍牢内的情况如何?”
“大人请跟我来!”
玄晦道人几乎是立刻回应了李长生一句,然后领着他,开始闲逛起了万魔牢。
在来之前,李长生已经知道。
这处禁地被设计成了九层,每一层分别关押着不同境界和破坏力的妖魔邪修。
外界有传说:最底层,还封印镇压着一头邪神子嗣。
知晓这些,李长生原以为这里会是一个无比森严,关押着许多妖魔邪祟之地。
可来了之后,很快发现,他错了。
万魔牢的第一层空空荡荡。
只有几间牢房,里头关着十几头低等级的妖魔,以及一些邋遢邪修。
而不管是妖魔还是邪修,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蔫头耷脑,仿佛都被抽走了精气神。
李长生皱了皱眉。
继续往下走。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没有多久,李长生面上露出了大失所望之色。
仿佛是知晓他此刻在想什么,那玄晦道人,万魔牢牢主,忽而在此时,袖中取出一卷册子递了过来。
然后,开口道:
“这是万魔牢现有关押名录,巡察使请过目。”
李长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却见名录上首行写着:第一层,在押三十七名。
他往下扫了一眼,具体的名单以及图录,都是些引炁、筑基境的小妖小魔,罪名五花八门,什么偷鸡摸狗、画符骗钱、私炼禁药之类。
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在押二十一名,修为略高一些,蜕凡境上下。
第三页上写着:在押十二名。
……
再往后翻,人数越来越少。
到了第七层,只写着:在押三名。
而第八层以及第九层,更加过分,直接就是空白页面。
李长生合上册子,眉头又是皱起。
他本以为,万魔牢作为南粤第一禁地,怎么着也得关押着数以百计的妖魔邪修,其中不乏洞玄、极乐境的硬骨头才对。
可眼前这份名录,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个,且九成都是低阶货色。
这哪是什么禁地?
简直就是一座空牢。
“玄晦道人,为何人会如此之少?”
“这名录莫说是【万魔牢】这个名头了,恐怕都不如阳城镇魔司几天之内,对外捉来的妖魔邪修数量。”
玄晦道人仿佛早就猜到李长生会这么问,几乎是瞬间就给了回答。
就见这厮,面上先挤出了一抹在李长生看来,和铁冠道人余沧颇为类似的谄媚笑容。
然后,开口提高了一点声量道:
“巡察使有所不知!”
“万魔牢从前确是拥挤得很,南粤过去几十年妖祸频发,各地送来的妖魔邪修源源不绝,最多的时候,各层加起来超过八百之数,第七层到第九层里,洞玄境以上的就有五六十位。”
“但自从陆大都督主政南粤以来,局面便大不相同了。”
“咱们的大都督雄才伟略,治政有方,不过数年光景,南粤秩序重归安定,妖邪匿迹,邪祟绝踪。”
“送进万魔牢的犯人一年比一年少,到如今,各层清空了大半,只剩下这些不入流的散兵游勇撑撑场面喽。”
“其实万魔牢空荡荡,对于南粤省来说,乃是天大的好事啊。”
“大人,你说对不对?”
李长生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一通隔空大马屁,拍得倒是行云流水。
不过李长生也是心知肚明,玄晦道人这些话,必是半真半假。
南粤确实比从前安定了些,但妖魔邪修哪是那么容易绝迹的?
更合理的解释是,那些原本该被送来万魔牢的硬茬子,全被陆羡仙挪去了别的地方,或收编,或转移,或另有他用。
先前李长生还有些纳闷?
为何陆羡仙会舍得将【万魔牢】这样,关押着大量高等级妖魔邪修,在南粤省内,不,应该说整个大顺都有着声名的第一禁地,交给他这么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外来者呢?
现在嘛,明白了。
敢情给的不过是一座空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