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走过去，先跟村里人一一打了招呼。
大娘们见他来了，都笑着招呼：“小张知青来啦！你们五队干完了？”
张宇笑呵呵回话，“快了，收个尾就完事。”
王连河见张宇过来，赶忙问了一句：“你们快干完了？”
“再有两个小时估计就完事了。”
王连河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你看看我这队，青壮力少，知青又不顶用，这效率一直提不上来，怕是得干到天黑了。”他往沈雨晴和楚天雄那边努了努嘴，“那俩，一个比一个磨蹭。”
然后又看向在一旁剥苞米的徐亮，“那还有个瘸了腿的，他是腿瘸了又不是手瘸了，剥个苞米磨磨蹭蹭的。”
张宇安慰了一句：“三队人手是少了点，不过也别太催，人累坏了反而更慢，该歇就歇，磨刀不误砍柴工嘛，秋收不是一天的事，别把人熬坏了。”
他这话既是说给王连河听的。
王连河催得紧，三队的人从早上到现在没歇过，李幼薇的脸都晒红了，嘴唇也起了皮。
再这么干下去，不出半天就得有人中暑倒地。
王连河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日头，确实是饭点了，再不歇人要顶不住了。
他招呼了一声：“先歇歇！吃饭！吃饭完了接着干！”
地里的人如释重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往田埂上走。
张宇朝李幼薇招了招手。
李幼薇看见他，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苞米棒子就小跑着过来。
跑到跟前，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衣裳湿了一片贴在背上。
张宇掏出手帕，先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擦了擦脸颊。
李幼薇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嘴里嘟囔着：“你怎么过来了？你们队完事了？”
“快了，我给你送饭来了。”
张宇把饭盒打开，又把水壶递过去，两人找了个苞米秸秆堆靠着坐下。
秸秆堆晒了半天太阳，暖烘烘的，靠着还挺舒坦。
李幼薇接过水壶先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渴死我了。”
李幼薇打开饭盒一人，又从旁边一人拿了一个馒头。
旁边的大爷大娘们看着这俩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胖大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你看人家小张知青，还给李知青擦汗呢！多会疼人！”另一个接话：“还是李知青眼光好，人小张知青能干还知道疼人！不像我家那口子，我累得跟驴似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幼薇脸红了一下，没反驳，低头吃饭。
在赵家沟，她和张宇的关系已经不算秘密了，全村人都知道。
大娘们拿他俩逗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李幼薇脸皮虽薄，但不会恼。
这种善意的玩笑，是村里人接纳他们的方式。
张宇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些腊肠来，然后把腊肠掰开，给周围的大娘大爷一人掰了一小段。
“尝尝，京城带的腊肠。”
大娘们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哎呦这腊肠！太香了！比咱这儿的强多了！京城的东西就是好！”
几个大爷也连连点头，咂摸着味儿舍不得一口吞了。
在赵家沟这种地方，肉食稀罕，腊肠更是过年都未必吃得上的好东西。
这一小段腊肠虽然不多，但那份心意，让大伙儿心里都暖乎乎的。
稍远一点的地方，何珊和徐亮正蹲着喝稀粥。
何珊看见张宇给大伙分腊肠，眼神里满是羡慕，嘴唇动了动，但没好意思过来。
徐亮更直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截腊肠，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喝粥。
他们知青点的伙食就是稀粥配咸菜，跟张宇他们那边的伙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宇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但没搭理他们继续吃自己的。
何珊一边看着碗里的稀粥咸菜，一边看李幼薇和张宇，流露出一抹羡慕的神色。
她想着是不是也找个对象，自己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吃完午饭，张宇起身跟李幼薇说了句，“慢慢干，别逞强，实在干不动了就歇”。
李幼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张宇就回了五队。
赶紧干完赶紧歇，还能腾出功夫过来帮帮李幼薇。
回到五队，大家已经歇完开工了。
张宇挽起袖子闷头就干，装筐、抬筐、推车，什么活都上。
别人歇完都有点懈劲，干活的节奏比上午慢了一截，但张宇一上来就开足马力，带动得周围人也不好意思磨蹭。
五队的人被他带着，干活的速度一点没减。
两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筐苞米也拉回了晒粮场。
张宇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看了看时间，刚过三点。
赵德发乐得直搓手：“五队今年又是头一个完事的！大伙儿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周围的队员都松了口气，有的直接坐在田埂上不想动了，有的三三两两往回走。
张宇没回，说去帮别队看看，赵德发也不拦他。
张宇这小子比谁干的都多，别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跟没事人似的。
赵德发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年轻腰就是好。
想当年他干完也张宇这个样子，有时候晚上回家还能在家加一个小时的班。
张宇往三队的方向走，路过四队地头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有人在打架的嚷嚷声。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听见骂声和撕扯声。
这种动静在农村不算稀罕，但秋收大忙的当口打架，那就不是小事了。
远远看去，四队地头的苞米秆子码了一半，但没人干活，全围成一圈在看热闹。
男人们手揣袖子里站着，女人们指指点点，几个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张宇挤进去一看，周丽站在人群外头，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嗑着瓜子，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什么时候都有吃的。
张宇拉了她一下“什么情况？”
周丽回头见是张宇，赶紧招手让他也来看：“快看快看！打起来了！可热闹了！”
张宇探头一看，好家伙，两个女人已经撕扯到一块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膀大腰圆，脸涨得通红，扯着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发往下拽。
年轻那个也不示弱，两只手挠在对方脸上，指甲盖都快抠进肉里去了。
两人满身是土，头发散了，衣裳扯歪了，在地上滚来滚去，苞米叶子和泥土扬了一片。
张宇这仔细一看，年纪大的是王二牛媳妇，年轻那个是陈小芳。
王二牛站在旁边，急得满头汗，拽着自个儿媳妇的胳膊往外拉。
“别打了！你松手！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但他越拉，他媳妇闹得越凶。
女人打架最忌讳男人拉偏架。
她认定了王二牛是帮陈小芳的，火气更大了，指甲挠得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