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筝便知道顾衡止应该对闻太太说了什么。
她对闻太太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可无论怎么说，是闻太太将他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给她优渥的生活，让她衣食无忧，她理应感激她。
所以即便后来出了那么多事，即便闻太太打过她、骂过她，她还是对她心存感激。
闻筝默默颔首。
“胡闹！”
闻太太怒道，“荒唐！顾家能娶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不知足！你知不知道像顾衡止这样的优质男人在外面有多抢手？”
她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鄙夷，轻飘飘的，可落在闻筝的心头上，砸得他的胸口发疼。
闻筝缄默不语。
婚姻这件事情，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闻太太可以训斥她，认为她不知好歹，可却没有办法身临其境，切身体验到她在这段婚姻里的挣扎和煎熬，也没有办法消除她在这段婚姻中的痛苦。
“你身世单薄，无依无靠，能有今天的安稳体面，锦衣玉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优质的丈夫，顶级的家境，安稳的人生，你偏偏来闹离婚，闻筝，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闻筝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指甲陷进手心。
尖锐的痛感压住心中泛涌的酸涩。
闻筝压下眼底的湿热，抬眼看向她，声音不高，“这个婚我是一定会离的。”
闻太太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愠怒明显，“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闻筝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而倔强，“闻太太。”
闻太太微怔。
闻筝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了。
闻筝字字清晰，继续说道，“如果我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的话，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将没有任何意义。”
闻太太眉头狠狠一蹙，“你是在威胁我吗？”
闻筝摇头，“我威胁不了您，因为我知道，在您的心里是不在乎我的死活的，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我受够了这场婚姻。”
闻筝的态度坚决。
闻太太也逐渐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过归根结底，怀着孕的女人拼命闹离婚，总归也就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原因之一。
概率最高的，肯定是男人在外面偷吃。
但这很正常。
当初，她怀闻心的时候，她的丈夫也在外面偷吃来着。
她心知肚明。
但是男人总归是欲望强盛的，没办法在自己太太身上发泄，出去偷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样的女强人都能咬着牙咽下去的委屈，怎么闻筝就不行？
而闻太太也没有打算开口问闻筝。
她知道自己一旦询问，将会听一个怨妇，喋喋不休地哭诉自己不忠的老公和岌岌可危的婚姻。
她厌倦。
也厌烦。
毕竟闻筝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闻太太点了几下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你想离婚，我可以不拦你，但是闻筝，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总该有所回报于我。”
闻筝稍稍扯了扯唇，“有话您尽管说吧。”
闻太太满意地笑了笑，“港城迟家在给迟家小少爷选未婚妻，这周末是老太太八十大寿。迟家借着这个机会，挑选合适人选，我听说衡止收到了请柬，你们夫妻两人带心心一起过去。”
闻筝了悟。
原来如此。
她就说，闻太太怎么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是为了闻心。
也对。
她那么讨厌自己，也就只有闻心能让她放低姿态、主动示好。
有妈妈的孩子，真幸福。
闻太太语气郑重，字里行间都是对亲生女儿的骄傲，“迟家底蕴深厚，名声清正，是真正的顶级老钱，心心嫁过去，说不定将来还能对你照拂一二。”
闻筝抬手揉了揉眼角，鼻尖发酸，“去不了，我有事要忙，况且前不久顾衡止和迟家一个近亲起了冲突。蛮不愉快，他也不一定愿意去。”
闻太太盯着她，“衡止会去，他说关键在你。”
顿了顿，她语气鄙夷，“你能有什么事？我听衡止说，你从公司辞职了，在家闲着无所事事，我看你万般推辞，无非是不想去，闻筝你要记得，我养过你。
从你八个月，我从福利院把你带回来，给你吃住，供你长大，免你流落街头，这份养育之恩，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我曾经真心将你当成掌上明珠疼爱，一切都给你最好的，即便后来心心出生，我承认，我的亲生女儿的确更疼爱一些，但也从来没有虐待过你，吃穿住行都给你好的，我一个养母做到这个份上，我问心无愧。
后来心心失踪，我承认我为了找我自己的女儿无暇顾及你，甚至多次迁怒于你，可闻筝，我也没有把你扫地出门，没让你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心心，从心心的口中得知，当年竟然是你故意将心心卖给人贩子，这不共戴天的仇恨，我也没报警，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
闻筝用力的捏了一下鼻子，她再次说出当年说过无数次的话，“我没有把闻心卖给人贩子。”
闻言。
闻太太不耐烦地抬起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人贩子还未归案。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无辜，空口白牙的话就不要说了，闻筝，你应不应我？”
闻筝摇头的动作刚要做出，闻太太突然说道，“你什么时候带着心心飞港城，我什么时候回老家探望老两口。”
闻筝：“！！！”
闻太太知道自己如愿以偿了，得意一笑，“你在港城待多久，我便在老家待多久。”
闻筝喉咙迅速翻涌滚动，咽下酸涩和倔强，她屈服了，“好。”
闻太太心满意足的起身，她拍拍闻筝的肩膀，“这就对了，一路上好好照顾心心。”
闻筝只说道，“我是孕妇，我自顾不暇。”
闻太太笑容僵硬：“……”
她目光轻视冷漠，“也没指望你做什么，闻筝，别给心心丢脸，也别给闻家丢脸。”
闻筝仰起头，“我前不久听说您想要把闻心嫁给霍钊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