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一辆吉普车几乎没有丝毫减速，一路疾驰直到进入海城。
按照给的地址，来到了这地方。
是…医院！
陆归心怦怦直跳，甚至就连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就往楼上跑。
开了一整夜的车…
有些路肯定不好走，车一直在颠簸，手早都麻了。
越往海城开，那股不安就越重。
他不是傻子，结合里面的很多条件，陆归大概都能猜得出来。
但，他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或者说不愿相信！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哥哥去国外留学，肯定是学成归来后，去拜访那位病重的老前辈。
一定是这样的，也只可能这样！！
在医院的走廊，所有人都放缓了脚步。
陆归这个样子有些显眼，身上还穿着那件研究服，一双眼睛通红，喘着粗气。
病房门口。
就站着，魏老，沈怀明等人，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随着陆归到来，都在打量着。
沈怀明看着不远处的陆归，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这就是陆远一直惦记的弟弟么…
魏老才刚跟他们说，陆归这两天可能要来。
看这样子，是昨晚在接到电话后，开车一路疾驰过来的！
魏老看着陆归来了，嘴唇微动，最后却是眼眶先一步红了。
沈怀明先是上前一步，伸手拦下了他：
“他刚醒过来一会儿…你有个准备。”
陆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都是晃了晃，有些恍惚，不，不会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沈怀明顿了顿，最后是压低声音道：
“也听说你要来，他就一直望着门口，最后实在撑不住，现在才又睡过去。”
“他…太累了！”
陆归听着这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在那个门口站了很久。
这些年来一直在打听着陆远的消息，可真到了要见面的这一步，甚至都没了往里面看的勇气。
沉默良久过后。
陆归终于掀起玻璃的遮罩，朝着里面看去。
病房里很安静，晨光落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人，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那张脸瘦脱了相，被子外面搭着一只手。
好像瘦的只剩骨头，手背上贴满了胶布…
直到，陆归的目光定格在陆远头上，看见了两鬓的白。
特别是在这晨光中，白的扎眼！
哥哥只比他大两岁，他才二十四啊！
陆归紧紧扶着门框，在看见这一幕后，只觉得浑身气力被抽空，最后在搀扶下才缓缓坐下来。
陆归就这么盯着墙，双目失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记忆里的哥哥，头发乌黑，眼神明亮，好像永远都是他的指路明灯。
可现在……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陆归紧紧咬着唇，内心好疼，好疼。
哥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缓了好一阵后，陆归又紧紧盯着病床上的那个人，仔细地端详着，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喃喃道：
“哥…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啊？”
他轻轻的摸着玻璃，好像就在摸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陆归的声音很轻，很轻。
魏老最后来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身边，拍了拍肩膀，长长叹了口气：
“那是…一夜之间白的！”
陆归猛然回头，一双通红的眸子看着魏老，等他往下说。
魏老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
“涂层设计，以及试制过程的图纸，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一夜之间弄出来的！”
“当时灯光昏暗，谁都没看出来。”
“直到天亮时候，就成了这样…”
陆归就这么听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记忆力很好。
回想起那几张纸中间部分，写的有些急了，所以就歪了出去。
当时只以为誊写的人太着急。
原来，是他的手在抖！
那是他握不住笔了！
原来，那个弄出了光刻胶的老教授，就是哥他！
陆归终于明白了。
他知道，要是陆远回来，肯定会来找自己的，所以陆归一直坚信陆远在国外。
但现在回来了，却没见他…
是因为怕他看见，怕他心疼……
陆归摘下眼镜，胡乱的抹了把脸，最后又带上眼镜。
他最后轻轻的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来到陆远床边，轻轻地抚摸着那只枯瘦的手。
有些凉…
看得陆归胸口阵阵发闷。
手是凉的，这得输了多少液啊？
就在这时。
陆远似乎有所察觉，睫毛轻轻颤了下，最后睁开了眼。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梦。
小归，这就是小归长大后的模样吗？
戴着眼镜，个子看起来也很高，再也不是跟在屁股后头转悠的小不点。
可有一样没变。
就是那双眼睛，哭的时候，眼圈红得格外明显，一点都没变。
陆远睁开眼，是伸出那双枯瘦的手，为他轻轻的擦了擦泪。
手最后落到陆归头上，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
“长高了呀…”
隔着氧气面罩，声音有些闷。
但恰恰就这么一句话。
陆归原本已经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将头埋进哥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颤，就像个走丢很多年，终于被找回来的孩子。
这些年来。
明明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熬过了那么多通宵，什么事都能咬咬牙挺过来…
可还是会想起在小草屋的那段时光。
虽然很穷，但也很快乐。
现在的一句长高了，将内心原本筑起的铠甲和准备，一击即溃！
陆归紧紧抓着陆远的手，曾经，是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画的教着写。
但现在，这手很枯瘦…
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哥，你疼不疼啊……”
陆归坐在床前，紧紧握着陆远的另一只手，眼中满是心疼，喃喃开口道。
陆远只是笑了笑，轻轻摇头：
“不疼。”
陆归在看见之后，泪早已决堤，两行清泪滑过，喃喃开口：
“我现在又不是小孩了，还像以前一样骗我。”
“这怎么可能不疼呢，不疼呢……”
在外面的时候。
从沈怀明等人的口中了解到，陆远这段时间做的事。
他太坚强了，什么苦都自己咽。
但又太苦了，所以需要一点甜。
陆归抹了把泪，看着陆远的模样，学着小时候陆远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糖，剥开后小心翼翼的递到嘴边：
“哥，疼的话吃一颗糖就会好。”
“小时候我膝盖摔破皮，你就是这么说的，就像你那样…”
陆远愣了一下，突然又笑了笑。
……
当年那小家伙吵着闹着，要和他去放牛，可后来山路崎岖，一个没注意，膝盖磕破了好大一块皮肉。
尽管陆远很快找了草药，可还是很疼。
陆归就这么哭啊哭…
直到陆远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糖，吸引了他注意，才哭得没那么凶。
“小归，这颗糖可是很厉害的。”
“疼的话吃一颗，吹一吹伤口立马就好了！”
……
陆远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陆归，顿了顿，又收回手：
“你也长大了…”
陆远含着那颗糖，甜丝丝的。
或许是天天打针，嘴里都是一股苦味儿，但现在却带着一丝甜。
在病房外的沈怀明几人，看见这一幕后，内心情绪翻涌。
魏老隔着玻璃，望着里面的情况，轻轻笑了。
那孩子终于等到了…
沈怀明则是抹了把脸，想起签手术风险书那天，按理来说得有家属签字。
但那一次，填的是自己名字！
这一次，总算是找到陆远的家人了…
但也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秦老。
魏老当时在问那个消息后，他还专门去翻阅了一下档案。
也是发现不小的问题！
“陆远大哥名字的档案找到了！”
“但，他的档案，我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