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凡主要要接这台手术,羊城肾外的主任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啊。
书籍和院长明显带着责怪的眼神,他也有点委屈。
尼玛好歹是大三甲,人家来了,咱们不得拿出一点东西来,让他看看吗?总不能就说咱们医院一年做了三百台阑尾吧。
可我也没想到,我只是掀开被窝让他看一看而已,谁知道,他竟然钻进来了。
这尼玛,我能拦的住吗?
对于张凡,他们还真不好拦。不说当地其他同行业的医院,就说张凡本身。
虽然张凡只是一个医院的院长,就算他是边疆医疗书籍,其实人家羊城也有资格不让你上手术的。
但问题是,张凡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腹部级的医疗政策组的副组长。
这个组平时没啥用,没执法权,甚至连指导权都没有,可人家有建议权。
对于小医院,普通三甲一类的医院还真不怕张凡。
就是所谓什么将军赶路不追小兔,但大医院就不一样了。
张凡也不说啥,就来这么一句,某某在这个医院挺稳健的,就是发展有点跟不上了。
就这一句,威力大的能吓死人。
张凡可没功夫和他们扯皮,“主任,兵带的好啊,跃跃欲试的生力军啊,这就是羊城山中一院的未来啊!”
张凡要点兵,早就汇集过来的肾外年轻人们这个事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啥是机会,这就是机会。
不说多少年不遇吧。反正能抓住这个机会,对于个人来说,几乎可以说是能有一个多出来的选择,就是这么直接!
“主任,我随便选还是你指定,咱们今天探探山中的底气,到底是吹出来的,还是正儿八经就是华南王!”
这话一说,主任的脸色也不纠结了。
至于院长书籍纠结不纠结,和他没啥关系了。
但这个正经和吹牛之间,对于他来说很重要。这不是行政问题了,这是行业内大拿之间的比拼了。
走到这个地位的人,其实脸面往往很重要的,特别是科室主任。
你可以说我管理不行,甚至你可以说我人品,说这些往往人家都会轻轻的蔑视一笑,但你不能说他菜,说他的科室菜。
这尼玛就上头了。
“呵呵,既然张院要来摸摸咱们的底,那我也不指定人员了。山中肾外,不用选,全是一流的。
张院点名吧!”
这台手术,如果不计较名利,不计较得失。其实肾外的主任拼一拼未必做不下来。
可功成名就的人大多会选稳一点的方式。
张凡看了看人群,一群饥渴的小伙子们就像是夜晚里的发着绿光的狼一样盯着张凡。
没人含蓄,没人退缩。
“你,你,你,你!先说好,手术过程中,但凡不合格的,我可不讲道理的,直接让你们下台子的。
现在还来得及反悔,上来手术台就没退路了。剩下的人就是候补!”
四个被张凡挑选的人并没有激动地马上要在怎么样。
不是说不激动,而是因为张凡还没指定谁是一助,二助,三助手呢。
这个时候,可不是激动的时候。
一助和二助有差别,二助和三助有区别,四助有时候连手术记录上都没名字,因为手术记录单上人家就只有四个医生的名字框框。
这个时候如果因为激动什么的,从一助变成其它,和中彩票五百万,结果彩票找不到了,没啥区别的。
“你小子一脸小麦色,一看就是不泡手术室的,你一助,……”
这下,山中医院刚聘副高的小伙子彻底不知道说啥了,高兴吗?太尼玛高兴了,可好像也有点遗憾。自己不是因为手艺被选上的,而是就是因为自己和张院一样不白?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张凡指尖轻点,被点到的四个年轻医生瞬间绷直了身体,如同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然后张凡转头看向了肾外的主任。
“剩下的就交给主任了,主任给我站台子!”
“张院,放心,绝对保证手术流程不出一点纰漏。”
“麻烦主任了,麻烦各位了!”
说着话,张凡和肾外的主任握了握手,是有力的。
这是技术人独有的信任,也是技术人淳朴的性格。
我抢了你的地盘,还要你给我搭台子,或许这也只有在技术人中才有。
被指定为一助的,是山中一院肾外刚晋升副高的杨威。小麦色的皮肤在手术室无影灯下格外显眼。
他太清楚这台手术的分量。肾癌根治,还是腔静脉癌栓分型里难度顶格的Ⅱ型,癌栓已经侵入肝下下腔静脉,距离肝门不过几厘米。这一刀,差之毫厘就是大出血,是术中猝死,是整台手术直接崩盘。
自己医院号称华南肾外之王,自己科室号称王中王,这绝对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台台高难度手术堆出来的。
可这台手术,就连科主任自己上台,都要提前三天失眠,把血管造影、三维重建图翻烂了才敢动刀。
张凡没给众人太多酝酿情绪的时间。
半小时后,手术室内。
肾外的主任亲自上手消毒,技不如人就做到虚心学习。
进入手术室后,张凡就没那么和蔼了。
闭着眼睛坐在高脚凳靠着墙,就一句话,“先做准备。”
麻醉的麻醉,准备器械的准备器械,消毒,铺巾,手术室里一群人,安静的就像是全是哑巴一样。
没有人交流,没有人说话。全是眼神交流。
有时候,麻醉师也好奇的瞟一眼墙边的张凡。心里是真震撼的。
他不知道和多少国内外的顶级医生配合。就没见过张凡这一号的,进了手术室,直接闭眼,不交流不看影像资料。
感觉就像是晒太阳的大爷一样。
杨威站在一助位置,双手拿着酒精棉球微微有点颤抖。他不是怕,是太激动。
他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医生,在三甲医院熬了十二年,从住院医到副高,一路摸爬滚打,见过的大牛不少,可真正能手把手带他上这种天花板级别手术的,屈指可数。
能给张凡当一助,哪怕只是递钳子、拉钩,对他来说都是镀金。
更别说,张凡一上来就把最关键的一助位置给了他。
“别紧张。手术台上,紧张比癌栓更要命。”消毒后,站在一边的肾外主任悄悄的给他说了一句。
杨威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主任!”
其实平日里,杨威和主任并不是太熟悉。
或许有人会问,不会吧,一个科室主任不熟悉医生?
顶级医院,一个科室主任,对于一个刚聘的副高,要不是自己的学生,说实话真不怎么熟悉的。
估计也就看过他几台手术而已。
但现在,主任对杨威熟悉了。
麻醉师确认麻醉平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血压、心率、血氧都稳在理想区间。“麻醉成功……”
麻醉师汇报了一声后,张凡睁开了眼睛。
眼神发亮,戴上无菌手套,手术室护士长亲自给张凡穿上手术衣,还轻轻的在拉平了一点。
走到手术台上,张凡指尖轻轻触碰患者腰侧皮肤。
“体位再垫高两厘米,右侧腰桥顶起来。”
两厘米的误差,一般人会觉得,这尼玛装逼的,两厘米你能感觉出来?
不过山中医院的一群人反而觉得是正常的。
就这样说,触诊包块。
普通高年资的医生,一般都是能摸到大于等于一厘米的包块。顶级专家可以摸到零点五左右的包块。
而张凡这一类可遇不可求的,能摸到0.3~0.4 cm的小结节。
或许对这个数值没啥概念,就做个类比,普通医生摸到的时候已经是癌晚期了。
顶级专家是癌中期。
而张凡这一类的直接就是癌早期。就这一点点的差距,对于治疗和预后是天差地别的。
张凡说完,器械护士立刻配合调整,手术床微微倾斜,患者右侧腰部充分暴露,肾脏位置被顶得更加表浅。
一群科主任们已经站在观摩区,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死死盯着术区。院长和书籍也没了之前的责怪神色,全都屏息凝神。
怎么说呢,就像是没有办法了,那就享受,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教学手术。
“手术开始!”
细微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刀锋精准切入皮下脂肪、筋膜、肌肉层次。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试探,每一刀都像是提前量好尺寸,深浅刚刚好。
也就是烟雾净化器的质量不错,不然这个时候,就和夏日的烤肉摊子没啥区别。
进入肾区之前,几乎不用交流。
几个助手在羊城是小卡拉米,但放出去,不要太远,就去大鱼村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当右侧肾脏显露出来的那一刻,观摩区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肾脏体积明显增大,上级肾门处肿块质地坚硬,边界模糊,已经侵犯肾周脂肪,更要命的是,肿块沿着肾静脉一路蔓延,癌栓如同一条暗红色的毒蛇,钻进了下腔静脉。
正常肾癌根治,切肾不难,难就难在处理癌栓。
下腔静脉是什么?是人体最粗的静脉血管,管壁薄、压力高、血流量大,一旦破裂,几分钟内就能让患者失血性休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Ⅱ型癌栓,已经接近肝门,分离时稍微一用力,就可能撕破静脉壁,或是把癌栓弄碎,造成肺栓塞,那是直接下不了手术台的死症。
“这种肿瘤,看着是肾的问题,根子在血管。平时做肾癌,是不是一上来就先找肾动脉?”
杨威立刻回道:“是,张院,我们常规先游离肾动脉,阻断后再处理其他结构。”
“没错,但癌栓不一样,肾动脉一阻断,肾脏淤血,腔静脉压力升高,癌栓更容易移位。我们今天,先游离腔静脉,全程控制,再断肾动静脉。”
反常规!正常手术都是先断动脉,减少出血,张凡却要先碰最危险的下腔静脉!
张凡没解释,手上动作没停。
但观摩位置上的主任们全部皱着眉头。
腹膜被轻轻切开,肝脏被轻柔向上推开,下腔静脉完整暴露在视野里。暗红色的血管壁随着心跳微微搏动,癌栓在血管内清晰可见,从肾静脉开口向上延伸,足足有三厘米长。
“阻断带。”
器械护士立刻递过两根橡胶阻断带。
张凡左手持镊,右手持针,在腔静脉上下端分别绕过阻断带,动作轻柔却稳定,没有损伤一丝血管内膜。
“一助,你来打第一个结。”
杨威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结,太简单了,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手术第一课就是教打结。
但绕腔静脉阻断带的打结,说实话,一般的外科医生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
而有些能遇上的,但主刀也不会让助手打结。
这玩意力度轻了,阻断不全,术中照样出血;力度重了,直接勒破血管壁,当场大出血。
“别愣着。”张凡语气不变,“你是一助,不是拉钩匠。以后这种手术,你要能独立顶上去。”
就这一句话,够了!
真够了!
杨威轻轻咬着嘴唇,指尖稳定得超乎自己想象。他盯着血管壁,一点点收紧,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第一个结打好,监护仪上血压纹丝不动。
张凡微微点头:“不错,有点样子。”
就这一句夸奖,杨威眼眶都有点发热。
十二年苦熬,无数个夜班,无数台手术,换来大牛一句认可,值了。
“二助,准备血管钳。三助,吸引器随时待命。”
张凡分配任务干脆利落,四个年轻医生各司其职,原本还有些生疏的配合,在张凡的调度下,迅速变得默契十足。
其实这也是刺刀见肉前最后的团队磨合。
你让张黑子磨合其他,他磨不来的,甚至都能磨破求子了。
但在手术台上,怎么调动这群人,那就太尼玛简单了。
几句话,轻微的一个信任。
说点夸大的,现在张凡让杨威干什么,杨威都会不管不顾的铁头就上。
这就是水平。
科主任在观摩区看得心惊,又不得不服。张凡不是来抢风头的,是真的在带手术。
换做其他大牛来,要么全程自己包办,让助手只能当个摆设;要么动辄呵斥,把人骂得手忙脚乱。可张凡不一样,他敢给机会,敢放权力,更敢担风险。
这才是真正带队的人。
主任们的心里现在平和了,真的平和了。
甚至有的人都开始反思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独了,为啥张院能走的那么高?
我为啥不行?技术?或许就是这个手术台上的无私。
而没被选上的那群年轻人,这会后悔的都要哭了,可还不能哭,还要忙着学习手术。
“开始分离肾静脉与腔静脉交汇点。”
张凡声音落下,手术室里瞬间安静到只剩下器械碰撞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这一步,是整台手术的鬼门关。癌栓已经和血管内膜轻度粘连,分离时既要把癌栓完整剥离,又不能撕破静脉壁,更不能让癌栓碎片脱落。
“癌栓不是凭空长在血管里的,它和血管内膜之间有一层间隙,找到这个间隙,就安全了,找不到,就是玩命。”
大家都紧张得要死,几个助手拖鞋里汗水都一鞋底了。
而张凡还是游刃有余地给众人把重点和难点说出来。这是教科书上都写不明白的细节,是张凡用无数台手术堆出来的经验。
这一点不得不说张黑子了,他不藏私!
“吸引器,准备。”
张凡突然开口。话音刚落,一丝暗红色血液从血管壁渗出,分离时,一处极小的分支破裂。杨威心头一紧,刚想动作,张凡已经抬手压住出血点,显微针快速缝合,一针到位,出血瞬间停止。
全程不过三秒,稳、准、快。
观摩区院长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下,换做其他人,大概率要慌神,一慌,就可能扩大破口,到时候局面就难收了。
而张凡连眼神都没变,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出血。
这尼玛这么大的血管啊!
其实常规手术或者张凡带着茶素的团队来,这种出血都是不可能的。
毕竟是陌生的团队,而且癌栓浸润的血管几乎就和纸一样的脆。
“继续。”
……血管剪轻轻剪开肾静脉,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吸引器立刻跟上,术野保持清晰。
癌栓暴露在眼前,长条状,质地偏硬,表面光滑。张凡用取栓钳轻轻伸入腔静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夹一片花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取栓钳精准夹住癌栓上端,缓缓向外拖出。
完整、光滑、无残留、无破碎。
一条足足三厘米长的癌栓被完整取出,放在无菌纱布上。这玩意像什么呢,大概就像是一根缩小,沾着猪血的油条,浑身起泡不说,还扭曲,而且满身疙疙瘩瘩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说实话,就这玩意,你怎么取?
当张凡夹出来后,观摩区瞬间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科主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憋屈,只剩下服气。
干净、漂亮、教科书级别的取栓。
这就是张凡的实力。
这一步做完以后,手术就进入了流程化的阶段。
几乎没啥难度了。
如果考神在这里,估计要拍着大腿喊了。
这种手术,缺的就是教学材料。
以前有没有人做过。
也有,但当年能做的人,做这台手术的时候,几乎就是职业生涯顶峰的最后几年。
甚至做完这一台以后,再做就费劲了。
所以这一次,山中这边全程录制了手术过程。可以说是全国乃至全世界在这种手术第一次全程留下了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