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街上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照出一圈一圈的昏黄。张凡从家里出来，哈了口气，一团白雾在面前散开。
街边的包子铺已经冒了热气，老板娘正往蒸笼上摞包子，看见他，喊了一嗓子：「张院长，这麽早！「张凡应了一声，没停步。
其实这家的包子挺不错的，张凡也喜欢吃，但人家不要张凡的钱，死活不要，弄的张凡也不好意思去吃了。
深秋，张凡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温度是徘徊在 0°左右的。
这个天气，不适合剧烈运动。
这一点，尤其是上岁数的人，有血管疾病的，真的不适合在低温度的清晨出来锻链的。
因为温度低，本来血管就已经出问题了，现在降温导致血管变脆，稍微剧烈活动一下，血管咔嚓一下，这种猝死或者出血的情况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冬季脑出血，这个数量这几年越来越多，千万千万要注意，别大清早的逞强，寒冷天气的强行锻链，这不是健康，这是拿着手雷在脑血管里面跳舞。
这种情况，他在急诊见过太多了，尤其是一些退休工资比较高的，凌晨起来，就努力的去锻链，结果倒在马路边上，被环卫工人打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硬了。
张凡就朝着医院慢跑，跑的速度比老头老太太走的都慢，一群老头老太太路过的时候，还不屑的看了一眼张凡。心说，这麽年轻，怎麽腿脚这麽不好使啊。
从家到医院，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张凡身上已经微微出汗了，其实这个训练量已经够用了。
普通人，不追求腹部八块肌肉的，不追求能把铅球吊起来的，就追求个血糖血压血脂正常的人，一周的锻链时间累计能达到 150分钟左右，其实就够了。电视里，像是施瓦辛格了，还有各种肌肉感觉像是打了空气的人，大多数都是上了科技的。
而这个科技大多数都是一些类固醇，这玩意更可怕，用了这些玩意，直接导致的就是睾酮出问题。
睾酮是啥，这玩意就是男人的红牛。
注射了类固醇，大脑直接判定的就是，完蛋身体内睾酮太多了，以後别分泌了。
然後一旦睾酮不分泌，接着就是睾丸萎缩，无精症，这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雌激素会反扑的，直接就出现男性乳腺发育，情绪出现问题，这也是为什麽明明一个肌肉男，感觉有点像二椅子的情况。
进了医院，张凡看到许仙和那朵手里拿着一大堆的吃的，「你们这是啥情况，大早上的吃这麽多？「
那朵穿着白大褂，下摆敞着，里面是件黄色的卫衣，显得整个人鲜亮。
她手里提着一大兜子，豆浆、茶叶蛋、油条、包子，摞得冒尖。许仙跟在旁边，手里也提着两兜，像是小狗一样跟在那朵的屁股後面。
一边说，张凡一边从许仙拎着的袋子里面拿了一个茶叶蛋，弄了一根油条。
油条啊，糖油糕啊，平时他是真不碰这东西的，早上一般就俩鸡蛋，一杯奶。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着那油亮亮的条，就有点挪不开眼。他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尼玛一个心内科医生都吃，我一外科医生吃一口也没事吧！
这个油条，对於乾重体力的人来说，是个好东西，但对於张凡他们来说，就是热量炸弹。平时张凡很注意，几乎不会主动吃，但今天也有点忍不住了！
虽然这玩意不健康，可真的很好吃。
张凡咬了一口，咔查查，这那尼玛脆，估计老板是复炸过了，又香又油，油脂直接在嘴里爆开了。
张凡管得住手，管得住身体，可有时候，也管不住这一口馋。
「院长，一根够吗，再拿点吧。我们现在两个科室的实验组不是合并了吗，他们骨科的这群人，早上都不去食堂，没到中午就一个个的吃点巧克力吃点能量棒，这也不是事。
我就和许仙帮着给他们买点早餐。「
那朵说着，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眼睛亮亮的，像是生怕张凡客气。
「够了够了，你们赶紧去送吧！「说完，张凡拍了拍许仙，「学着点，和人家那朵学着点。「
许仙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那朵，没说话，但不妨碍他对着张凡翻白眼。
那朵倒是大方，嘻嘻一笑：「院长，您放心，我保证把他带好。「许仙傻乎乎的只知道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糖宝。
其实实验室里条件挺不错的，不说要啥有啥，可也已经相当周全了。
各种咖啡机，各种零食，就算是真饿了，给食堂打个电话，人家也会送伙食过来的。但人就是贱皮子，食堂那麽好的伙食，但架不住他们就是惦记吃点羊杂碎啊，糖油糕啊。
他见过医院的好些人，中午放着食堂的饭不吃，就在科室叫外卖，什麽麻辣烫了，螺蛳粉了，又的甚至会去买方便面。
你说食堂饭不好吗？医院的食堂，估计满边疆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食堂了。
可架不住人心里惦记那一口。
吃着油条的张凡，路上的人不停的打招呼。
「吃了没？没吃，这还有两口，吃不吃？「
张凡也就和年轻的男医生开开玩笑，和护士，尤其是和他一波进医院的护士，是真不敢开玩笑的。
人家说不定这会上来咬两口的。
张凡进了行政楼，就碰到护理部主任了。
护理部主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马上快四十的女人了，收拾的和小姑娘一样。
大清早的就穿着穿着类似学生裙类似的裙子，脚底下穿着黑色大头皮鞋，小腿从脚踝到小腿挂着一圈堆起来的，像袜子又像是毛裤子的玩意。
她这一身，张凡每次见了都会说两句。「你这是要去约会吗？十米之外就闻到你身上香水的味道了。「
「好闻不？「
「你可别扯了，站远点，你香水弄的我油条都串味了。「
护理部主任撇着嘴，但仍旧靠近张凡，「到底啥情况，考神要干啥？你这几年对护理这边挺好的，但一线护士还是挺苦的，有啥好事能不能给一线护士也偏斜一点。「
张凡一听就明白了：这货不是来打听考神的，是来打听有没有护理的好事的。
这个货是个人精，当年张黑子啥也不是的时候，就能放下身段和张凡处好关系，别人觉得张黑子就是个小医生，没必要。
但她不一样，只要张凡手术，她就跑着亲自给张凡穿衣服，擦汗，甚至有时候带色的玩笑开的飞起。
所以，现在张凡是院长了，别的中层见到张凡，就和老鼠见到猫了一样，但她不光不怕，还接着张凡调整岗位的时候，一下从手术室窜到了护理部主任的位置。
甚至现在照样和张凡开玩笑。
这份交情，别人是学不来的。
那时候张凡还是个住院医，一场大手术下来，累得手都抖，是她拿着自己的水杯，给张凡弄了一大杯子牛奶，而且还是温的。
「医院准备弄个交流团去斯坦，考神估计去摸各个科室的治疗去了。护理部这一块，也不是不偏斜，但这次交流还是以医生这边为主。「「哦！「护理部主任翻着花了眼影的眼皮，感觉眼皮就像是门帘一样。
她那一双眼皮，也不知道糊了多少层眼影，一翻一翻的。
「这事情算机密吗？「
「算不上，但毕竟还没通报。人家不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凡以为护理部主任像去找考神的麻烦，这才多了一句嘴。
「行了，我知道了！「说完，护理部主任伸手从张凡手里撕了一块油条，塞进嘴里，一边走，一边说：「有啥好吃的啊，油乎乎的。「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院长，斯坦那边要是真缺护理专家，可得先想着咱们自己人！「说完，不等张凡回话，扭着就走了。
进了办公室，张凡洗了洗手，这几天他是没时间去手术室了。
虽然把一些事情交给了考神他们，但有些事情，张凡是不放心的。
「王主任，给吕淑妍打电话，让她们妇幼中心的几个负责人过来一趟。「
「好的，我现在打电话。「
「等等！「张凡看了看时间，「等一个小时再说吧，她们这会再交班。「护理部主任到了办公室後，穿上白大褂就开始打电话，「我给你说啊，医院要去斯坦交流了，嗯，别给别人说啊……「
「你知道不知道……「
嘴上说着别给别人说，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得不带停的。
张凡当年就领教过：她跟你说这事就你知道啊，转头全院就都知道了。
有时候，就是这麽奇怪，医院的有些消息，王红发官网，都未必有人操心。
但这种小道消息，都不用强调，没一会，全医院都知道了。
王红在官网挂个通知，挂三天，看的人没几个。可这种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比什麽都快。
从护理部传出去，还没上班，全院上下都知道医院要去斯坦了。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在问：去斯坦，是坐飞机去吗？
张凡还想着不要打扰人家临床的交班，结果没等一会，王红办公室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进来了。
「今天这是咋了？」
被电话吵的，张凡从办公室了问了一句。
「额，大家都知道医院要去斯坦交流了。」「尼玛，这个宽嘴的娘们！」
都不用怀疑，肯定是护理部主任传出去的。
「你给大家排个时间，每个科室大概就十分钟，让他们按时间来，别一起伙的都过来。」
第一个过来的就是老居，这是王红专门通知的，王红也知道，天气冷了，老居现在是张凡最重视的。
「你不忙吗？这个事情，还让你亲自过来，你让呼吸科的主任过来不就完事了吗？」
「还是我过来一趟保险一点，本来就想着和你沟通一下，没想到早上到医院，大家都知道了。
我是这样想的，呼吸这一块咱们要拿出最尖端的水平过去，要让一些人看一看，我们华国已经不是当年饿肚子的年代了。
我们现在已经比大毛的水平高了，我们……」
很多人或许不能感受这种感情。
欧阳是防备，而老居则是一种三十年河东的感觉。
就比如说，外猛的人最讨厌的是汉族吗？不是的！
而在茶素也一样，当年那边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咱国内的一些少数民族的。他们甚至有时候会说，你们是串，不是纯正的……
当年某个斯坦弄了一个全球召回的政策，华国这边过去了好多人，当时老居是剧烈反对的，但当年人家觉得那边好，那边发达。
所以，今天老居才专门过来和张凡沟通了。
「行，呼吸这一块，你去安排，人数不要多，就弄几个最尖端的就行了。」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老居走了，没一会吕淑妍带着几个副主任就来了。
虽然是女性，但吕淑妍身後跟着几个金刚，在行政楼里走出了黑社会的感觉。
身上的白大褂弄的和小马哥的风衣一样。
「羊水栓赛，你们把咱们形成的规章制度，形成的诊疗记录，还有抢救录像都整理一下，必须让几个斯坦的同行看清楚，让他们自己从心里和欧美做一做比较。
我们的妇产到底是不是能拉出来打的。」
普外、泌尿……
张凡就像是沙场秋点兵一样，各个科室全都交代了一遍。本来大家觉得就是一个行政上的普通交流，弄几个人去对方国家开个会，然後就完事了。
但听院长这麽一说，乖乖，这尼玛是去装逼的啊！
主任和护士长们回去以後，一声令下，医院全都开始准备起来了。
「视频太模糊了，问问葛辉祖他们，有没办法把这个视频弄清晰一点！」
「小面积的肝癌都排不上号，你一个肠道肿瘤就想申报？」
而医院外，曾女士今天可以说是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