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界帝君的讯息抵达齿轮时空时，苍古之主遗骸的第一轮排查已经开始。
塞恩没有立即回应。
中央实验集群最深处，苍古之主的庞大规则之躯，被数百座银灰色机械平台托在半空。
六条手臂分别延伸向不同区域。
体表那些深褐色纹路，与残留的明黄色噬源结构，在天网投影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层次。
赫岚带来的苍古石碑，被安置在遗骸周围。
每当机械探针靠近本源深处，便会有一块石碑亮起，为塞恩标记出不能轻易触碰的文明传承区域。
莉娜站在苍古之主胸膛附近。
一缕黑色规则之力从她指尖探出，沿着遗骸内部缓慢移动。
她负责辨认的，并不是噬源规则本身。
而是苍古之主残存意志，与那些负面侵蚀力量之间的界限。
小狐娘抱着数份刚刚整理好的记录，在不同实验平台之间来回穿梭。
赛琳娜则把苍古石碑传回的历史画面，按照时间与规则变化分别归档。
龙女梅尔带领一批机械助手，检查苍古之主六条手臂中保存情况相对较好的两条。
这些工作无法直接带来惊天动地的力量提升。
但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让后续实验出现偏差。
露涟蔓停留在苍古之主头颅附近。
她所释放的生命规则，比其它力量更加温和。
大片翠绿色光点没有进入遗骸，而是在外围缓缓漂浮。
每当苍古之主体内传出一丝微弱意志波动，这些光点便会产生相应变化。
“他的个人意志没有融入噬源结构。”露涟蔓说道。
“更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层次的休眠。”
塞恩将魔方运算得出的几份结果，移到露涟蔓面前。
“灵魂之光已经完全熄灭。”
“这缕意志不具备真正复苏的基础。”塞恩可惜道。
“我知道。”露涟蔓答道。
“一颗已经失去生命力的种子，也不可能重新长成过去那株植物。”
“不过它保留下来的部分信息，仍旧可以完整取出。”
说话间，露涟蔓将一片翠绿色光辉，缓缓覆盖到苍古之主额头。
塞恩也同步降低了周围机械装置的运转强度。
一缕几乎无法被正常感知的深褐色意志，随即从噬源脉络之间浮现。
它没有离开苍古之主遗骸。
只是与始祖源印留下的压制结构，渐渐拉开一小段距离。
“可以了。”塞恩说道。
灰白色终寂辉映立即覆盖外围区域。
那部分仍旧试图纠缠苍古意志的明黄色脉络，活性随之大幅降低。
赫岚也在此时将一块保存最为完整的苍古石碑送上前来。
深褐色意志与石碑建立联系后，原本断断续续的历史画面终于开始连贯。
塞恩最先看到的，是噬元始祖早期尝试分割苍古之主规则权柄的过程。
大量本源被从苍古之主体内强行剥离，并分别注入不同承载体。
那些承载体中，有噬元兽母体，也有被完全抹去意识的异次元强者遗骸。
最初一段时间，这些承载体的确能够帮助噬元始祖分担部分规则压力。
但随着时间推移，问题很快出现。
没有个人意志进行引导的高层权柄，会在承载体内不断失控。
一部分承载体发生规则崩溃。
另一些则被母时空混乱意志彻底同化，最终重新变成只知吞噬的规则怪物。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失控，甚至波及了初源牧场近四分之一的区域。
一具原本拥有十二级力量层次的承载体，在接收过多权柄后彻底失去控制。
他的规则真身膨胀到超过寻常位面的程度，随后又在混乱意志冲击下骤然炸开。
噬元始祖不得不亲自出手，将散落在牧场中的权柄重新收回。
另外几具被抹去个人意识的承载体，则逐渐与祖巢结构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崩溃，却也无法继续成长。
只能像机械零件一样，按照噬元始祖预先留下的指令重复运转。
这种承载方式能够维持一段漫长时间，却无法诞生真正的帝君级存在。
早期分流实验由此接连失败。
“高层规则不是装进容器里便能长久保存的东西。”塞恩说道。
“它需要承载者自己理解、梳理并维持运转。”
这也意味着，噬元始祖后来构筑帝君体系时，必须允许诸位帝君保留完整的个人意志。
只有这样，七位帝君才能分别承担不同的母时空权柄与混乱压力。
但独立意志的存在，又注定帝君们不可能成为完全听从命令的傀儡。
寰界帝君便是其中最为明显的例子。
他在母时空之外建立的规则越完整，噬元始祖对他的约束便越弱。
“难怪噬元始祖没有直接抹去他的意志。”莉娜说道。
“他不能这么做。”塞恩答道。
“至少在没有找到新的稳定结构前，他仍旧需要寰界帝君。”
赫岚始终站在外侧观测区域。
当他看到苍古之主被分割权柄的古老画面时，脸上的黑色星纹几乎完全停止转动。
这些发生在数百万年前的事情，星墓文明过去只保存着极为模糊的记载。
直至今日，赫岚才真正知道苍古之主陨落后，究竟又承受了什么。
“始祖利用先祖的失败，构筑出了后来的七位帝君。”赫岚低声说道。
“准确来说，是苍古之主与另外许多承载体的失败。”塞恩答道。
“帝君体系不是一次实验的结果。”
“噬元始祖至少调整了数十轮，才让分流权柄与独立意志保持平衡。”
塞恩没有因为赫岚就在旁边，便故意回避这些冰冷结论。
对一名十一级巅峰强者来讲，接受真实结果要比听取安慰更有意义。
被封印在另一片实验区域的牧界古皇，也在此时产生剧烈挣扎。
牧界古皇体内的噬元晶核，显然感受到了苍古之主早期分流结构的变化。
一条微弱的明黄色脉络，试图越过封印重新连接母时空。
文明降噪器随即启动。
灰烬之火沿着那条脉络一路向内燃烧，迫使牧界古皇重新陷入沉寂。
活体样本与苍古遗骸相互对照后，塞恩掌握的信息还会更加完整。
不过露涟蔓并没有立即离开。
她看了一眼周围仍在不断运转的实验装置，随后说道：“他把自己的规则之躯交给你，是为了让那些文明活下去。”
“我知道。”塞恩答道。
“与文明传承有关的部分，我不会破坏。”
“赫岚也可以全程留在这里。”
露涟蔓点了点头。
哪怕塞恩已经成长到远远超过她的高度，至少这个弟子仍旧愿意听她把话说完。
实验继续进行。
数百年后，苍古石碑中保存的最后一批本源记忆，终于被完整唤醒。
大片深褐色光辉在实验室上空汇聚，形成一幅跨越多片次元维度的古老星图。
初源牧场只是其中较为醒目的一处。
另外还有数十个早期噬源牧场，以及遗界成员曾经留下的隐蔽坐标。
塞恩正准备让天网逐一核对，一枚仍在闪烁的坐标却突然熄灭。
那里的生命讯号，在极短时间内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