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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五章 还不够?!

    策慈似乎并不在意苏凌究竟想些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段威最早确与丁世桢沉瀣一气,乃是丁世桢在暗影司最大的耳目。”

    “然,红芍影总影主那丫头,倒也真就有些本事,使了些非常手段,许以重利,暗中接触,如今那段威,表面仍听命于丁世桢,实则已与红芍影暗通款曲,互为奥援。”

    他顿了顿,看向苏凌。

    “红芍影如此做,目的何在?无非是想借段威之手,在其掌控的暗影司势力范围内,抹除、篡改一切与四年前京畿道赈灾案有关的、可能牵连到荆南侯钱仲谋的痕迹。”

    “一旦事成,无论丁世桢倒与不倒,钱仲谋皆可从此案中抽身而出,至少,也能将自身干系撇清大半。此乃红芍影首要之务,保全其主。”

    苏凌默默听着,心中飞速盘算。

    原来如此,难怪红芍影此番行动如此隐秘而迅捷,连穆颜卿都亲自出马,竟是为了替钱仲谋擦屁股,割裂与丁世桢的关联。

    这倒是符合钱仲谋那老狐狸一贯谨慎狡诈、力求自保的风格。

    “其二......”

    策慈的声音将苏凌的思绪拉回,他缓缓说出第二个目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苏凌的脸。

    “便是与贫道的两仙坞......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丁世桢府上那‘二十七册’。”

    苏凌心头再震,为了二十七册?红芍影也要插一手?

    “只不过,所求不同。”策慈缓缓道,“贫道所求,乃是其中关乎释道两门的‘道’册。”

    “而红芍影,或者说其背后的钱仲谋,所求的,则是那记载天下门阀世家和诸侯阴私秘事的......‘阀’册。”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

    “钱仲谋坐镇荆南,虽有侯爵之尊,兵甲之利,然终究出身非顶级高门,在那些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眼中,终究是‘暴发’武夫,难入核心。”

    “他若能得‘阀’册,掌控诸多门阀之短处、把柄,于其在荆南乃至整个大晋的布局,将有难以估量的助益。另外那阀册中亦有他钱氏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密辛。”

    “这,便是红芍影精英尽出,连其影主穆颜卿都亲至龙台的根本原因。”

    说到“穆颜卿”三字时,策慈的目光在苏凌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看进人心深处,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深长的神色。

    显然,以他的身份和情报网络,对于苏凌与那位红芍影主穆颜卿之间的情感纠葛,亦是心知肚明。

    苏凌面上依旧平静,但心中却似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原来如此......红芍影的目的在此。

    也难怪,穆颜卿此次入京,对自己......会是那般态度。

    国事、重任、派系利益在前,她与他的感情,自然要被搁置,甚至成为需要刻意回避、乃至利用的筹码。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有恍然,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涩意。

    但苏凌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下。策慈不会无缘无故将红芍影的核心目的和盘托出,所谓“奖励”,不过是说辞。

    这老道,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接下来要抛出的最后一个条件,恐怕才是真正图穷匕见,最为苛刻的一环。

    苏凌稳住心神,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对着策慈拱手一礼,语气平淡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谢与疑惑。

    “多谢前辈坦诚相告,解了小子心中诸多疑惑。红芍影此番动作,果然所图非小。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策慈,话锋一转。

    “据小子所知,两仙坞与红芍影,同出荆南,虽一在方外,一在侯府,但向来同气连枝,彼此呼应,行动多有默契。”

    “此番既然目标同为丁世桢府中秘册,纵是所求不同,也该是携手合作,互为犄角才是。”

    “前辈却将红芍影如此重要的图谋尽数告知小子......这,着实令小子有些不解。还请前辈明示。”

    苏凌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谢,也点出了最大的疑点——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何要“出卖”盟友的信息给我?

    他静静地看着策慈,等待着他的回答,心中已然绷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回答之中。

    苏凌话音方落,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夜雨潺潺,更衬得室内针落可闻。

    策慈闻言,却是捻着颏下雪白长髯,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人心神不自觉随之微动。

    他看向苏凌的眼神,带着一种长辈看待聪慧晚辈般的、略带赞许的温和,但深处,却依旧是那万年寒潭般的平静与深不可测。

    “小友果然心思敏锐,能想到此节。”

    策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不错,同出荆南不假,有些事上,也确有些默契。然,小友可知,即便是同出一源,同气连枝,也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所求。”

    “两仙坞是方外之地,求的是道法自然,香火绵长;红芍影是侯府鹰犬,谋的是主公霸业,权势富贵。所求不同,路径自然有异,关键时刻,抉择亦会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凌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他认真倾听的神情,继续道:“贫道之所以将红芍影的图谋坦言相告,是因为......”

    策慈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显出几分罕见的郑重。

    “贫道接下来要说的或许会显得......有些苛刻。为免小友听闻之后,觉得贫道贪得无厌,毫无诚意,甚至当场拂袖而去,故而,先将红芍影之事和盘托出。”

    “这,便是贫道展现给苏凌小友的......最大的诚意。至少,在关于丁世桢与‘二十七册’此事上,贫道对小友,并无隐瞒。知己知彼,小友行事,也方能更有把握,不是么?”

    苏凌听罢,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个“最大的诚意”!先抛出红芍影的信息,既是示好,也是施压——看,我对你够坦白了吧,连“盟友”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还好意思拒绝我接下来的条件么?

    这老道,当真是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但苏凌面上却反而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仿佛真的被策慈的“坦诚”所打动,又或者是对那“苛刻条件”早有心理准备。苏凌洒然一笑,姿态放松,甚至主动向前微倾身体,做出倾听状。

    “原来如此。前辈苦心,小子领会了。既如此,前辈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小子洗耳恭听。”

    策慈见苏凌如此反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这年轻人,心性之沉稳,应对之从容,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再绕弯子,神色一正,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牢牢锁定苏凌,缓缓道:“方才,贫道曾问小友,若寻得‘二十七册’,打算如何处置。小友未曾正面回答。如今,贫道便再问一遍。”

    苏凌心中一动,果然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他知道,回避已无可能,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神色也肃然起来,迎着策慈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前辈既问,小子不敢隐瞒。若小子侥幸,真能寻得那‘二十七册’,其中凡涉及释道两门,尤其是与前辈两仙坞相关的‘道’册,晚辈定当双手奉上,绝无二话!有几本,便给前辈几本!”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将自己能付出的“代价”明确摆了出来——你要的“道”册,我给你。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认为合情合理的交易底线。

    然而,策慈听罢,脸上那抹淡笑依旧,神情淡然,甚至隐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淡淡笑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小友的诚意,贫道感受到了。”

    策慈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这份诚意,似乎......还不够啊。”

    不够?

    苏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脏猛地一沉。他脑中念头飞转,将自己方才的话迅速过了一遍。道册全给,这还不够?那他还想要什么?难道是......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勉强维持着那丝淡笑,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意。

    “前辈的意思是......除了‘道’册,那与红芍影、与钱仲谋钱侯爷相关的......‘阀’册、‘将’册......前辈也想要?”

    策慈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苏凌,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苏凌说出这句话,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甚至微微颔首,语气理所当然。

    “难道,小友不这样认为么?”

    苏凌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轰地一下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烈!

    红芍影是红芍影,两仙坞是两仙坞,钱仲谋是钱仲谋!

    这三者虽同出荆南,表面上同气连枝,但内里的龃龉、各自的算盘,苏凌并非一无所知!

    策慈索要“道”册,是为了抹去或掌控两仙坞可能的污点,尚在情理之中。

    可他连与钱仲谋、红芍影相关的“阀册”、“将册”也想要?

    他想干什么?将钱仲谋和红芍影的命脉也一并抓在手中?掌控了那些记载着荆南钱氏、红芍影乃至其关联门阀、将领最阴私、最致命把柄的册子,他策慈,或者说他背后的两仙坞,在图谋什么?

    仅仅是自保?还是......想要凌驾于钱仲谋之上,成为荆南真正的、无形的掌控者?甚至,有更大的野心?

    这已不仅仅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意图掌控整个荆南命脉的野心昭然若揭!

    苏凌脸上的那丝淡笑几乎快要挂不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失控,但那份冰冷,却如同腊月的寒霜,再也掩饰不住。

    “前辈,‘道’册之中,凡涉及两仙坞者,晚辈奉上,自是理所应当,权作交易,亦算酬谢前辈今夜坦诚相告之情。”

    “可那‘阀册’、‘将册’,所载乃荆南侯府、红芍影乃至相关门阀将帅之阴私秘事,与前辈之两仙坞,似乎......并无半分干系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策慈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晚辈愚钝,实不明白,与两仙坞无关之物,前辈为何......也要一并,收入囊中呢?”

    静室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窗外雨声渐急,敲打着屋檐,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却更加凶险的交锋擂鼓助威。

    策慈听了苏凌那带着冰冷质询的话语,脸上并无愠色,甚至连那抹淡淡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笑意都未曾减损分毫。他缓缓放下捻着长髯的手,姿态依旧是那般超然出尘,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并无切身利害、却又客观存在的事情。

    “小友此言,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策慈的声音平和,如同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不错,在世人眼中,贫道忝为江南道门魁首,两仙坞亦有些许薄名,受些香火供奉。”

    “然,此皆虚名外誉,如同浮云过眼,不足为恃。小友久在京都,或与萧丞相、天子近臣打交道,可知荆南局势?”

    他微微一顿,目光悠远,似乎看向了窗外无尽的雨夜,又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那片被大江分割的南国土地。

    “钱仲谋,钱侯爷。”

    策慈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

    “或许其雄才大略,不及当朝萧丞相,然,能以一外来‘钱’姓,在短短数十年间,力压荆南盘根错节数百年的穆、顾、陆、吴四大家族,整合江南道,裂土封侯,坐断东南......此人,岂是易与之辈?实乃当世枭雄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凌,眼神深邃。

    “四大家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于荆南经营日久,势力可谓滔天。然,如今如何?还不是渐成钱氏附庸,仰其鼻息?”“连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尚且如此,何况我两仙坞,不过一清修问道之所在,于那等手握重兵、执掌生杀大权的枭雄眼中,与一较大些的寺庙、道观,又有何本质区别?”

    苏凌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策慈这番话,看似在陈述钱仲谋的强大与两仙坞的“弱小”,实则是在为索要“阀册”、“将册”铺垫理由。

    他承认钱仲谋是枭雄,承认两仙坞在世俗强权面前的无力,姿态放得极低。

    果然,策慈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萧索与自保之意。

    “故而,贫道索要那与红芍影、与钱仲谋相关的‘阀册’、‘将册’,绝非小友所猜想的那般,有何挟制、图谋之野心。”

    “道门中人,早已看淡红尘权位争夺,蝇营狗苟,非我所求,更非我道。”

    他微微摇头,雪白的长眉随之轻颤。

    “所求者,不过‘自保’二字,为我两仙坞一脉道统,在那荆南钱氏的地盘上,求得一点......能够自己做主的、方寸之间的清净生存空间罢了。”

    “使我辈道人,能安心清修,传我道法,保我风骨,不至于彻底沦为权柄之下,可供随意驱使、利用乃至舍弃的......附庸与工具。”

    策慈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淡,但话语中的无奈与坚持,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他看向苏凌,眼神坦然。

    “此心此念,天地可鉴。贫道以此换取小友手中可能得到的、与钱氏相关的册子,非为权谋,实为道统存续,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小友,能够体谅。”

    苏凌听完,心中冷笑并未完全消散,但敌意与愤怒却悄然减退了几分。

    策慈这番说辞,可谓滴水不漏,将自己的“贪心”包装成了“无奈的自保”,将索要他方势力命脉的行为,解释成为了在强权夹缝中求生存的“必要手段”。

    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悲情色彩。

    苏凌信吗?信一些。

    以两仙坞在释道两家的超然地位和在江南民间无与伦比的声望,钱仲谋目前确实不太可能,也没必要去强行压制或控制两仙坞,那会惹来巨大的反噬。

    但策慈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钱仲谋是枭雄,枭雄的野心和掌控欲是随着实力增长而膨胀的。今日或许相安无事,明日就未必。

    未雨绸缪,对于执掌两仙坞这等庞然大物的策慈来说,是必备的思维。他要掌握钱仲谋的把柄,与其说是为了现在就去要挟,不如说是一种对未来可能风险的“对冲”与“保险”。

    而且,策慈说得对,他一个“方外之人”,要那争霸天下的“阀册”、“将册”有何用?两仙坞再强,也是道门,是出世的,不可能真的去争夺江山。

    从这个角度看,他“只为自保”的说法,似乎也能自圆其说。

    苏凌快速权衡着。

    最重要的是,那“阀册”、“将册”对他苏凌而言,确实如同鸡肋,甚至可能是烫手山芋。

    里面记载的钱仲谋及红芍影、荆南将门的阴私,对他追查京畿贪腐案或许有些间接用处,但并非必需。

    他真正的目标,是丁世桢和孔鹤臣的罪证,是查清旧案,是扳倒朝中蠹虫,是替师父轩辕鬼谷追回可能的“道”册污点。至于钱仲谋在荆南如何,与红芍影有何勾连,只要不直接威胁到萧元彻和他苏凌自身,他暂时并无兴趣深究。

    留着那些册子,反而可能引来红芍影乃至钱仲谋的觊觎和暗算,徒增麻烦。

    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给了策慈?

    既能换取他对陈默之事的“不干预”,又能稍微缓和与这位道门巨擘的关系,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至于策慈拿了册子,是真“自保”还是另有图谋......那是荆南内部的事情,暂时与他苏凌无关。

    念及此处,苏凌心中豁然开朗。

    方才那点因被步步紧逼而产生的不快,也随之消散大半。

    他脸上的冰冷之色如春雪消融,重新挂起了那抹朗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质问和不满从未发生过。

    “前辈所言,句句在理,是小子思虑不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凌拱手,语气诚挚,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敬佩。

    “前辈高瞻远瞩,为道统计深远,小子佩服。既然那‘阀册’、‘将册’于前辈及两仙坞有如此用处,而在小子手中,不过是些无用字纸,甚至可能招灾引祸......”

    他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干脆,带着一股快刀斩乱麻的利落。

    “那小子便应下了!若侥幸寻得,凡涉及荆南钱氏、红芍影及相关门阀将帅之册,小子定当一并奉上,绝无藏私!”

    策慈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较为明显的、满意的笑容。他微微颔首,雪白的长髯随之轻颤,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善!小友通情达理,顾全大局,贫道心感欣慰。如此,贫道便代江南道门,先行谢过小友了。”

    说着,竟真的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苏凌连忙侧身避开,连称“不敢”,态度恭谨。

    静室内的气氛,随着苏凌的彻底“妥协”和策慈的“感谢”,似乎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悄然消散。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的浮沉子,也似乎松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去拨弄着桌上那盏青铜灯碗里有些跳跃的灯芯,光影在他年轻却带着几分惫懒的脸上明灭不定。

    然而,就在苏凌以为这场艰难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自己付出了巨大代价总算换来策慈对陈默的“暂时不干涉”时——

    一直显得颇为满意、甚至有些“慈祥”的策慈,忽然又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瞬间将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凝固。

    “然则......”

    策慈的目光重新变得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静静地落在苏凌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贫道觉得,仅止于此......似乎,还是不太够。”

    苏凌脸上那刚刚绽放的、带着几分“终于谈妥了”的轻松笑容,瞬间僵住。

    他心中那根刚刚稍稍松弛的弦,猛地再次绷紧,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还不够?!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荒谬感,如同火山喷发前的熔岩,在他胸中轰然冲撞!

    这老登!没完没了了是吧?!

    “道”册给你,“阀册”、“将册”也答应给你,我苏凌几乎等于白给你打工,还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去丁世桢府上虎口拔牙!这还不够?

    你他娘的到底想要什么?!真当小爷是泥捏的,可以随意揉圆搓扁,予取予求,没有半点火气么?!

    苏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太阳穴突突直跳,看向策慈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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