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檀青玄署。
娄伊人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李凡夫的消息,甚至李凡夫的死都还没有传到苦檀,但南离出了状况,他们必须尽快的改变计划。
此刻整个苦檀青玄署已被山泽彻底的掌控,所以魏先生像回家一样到了这里。
“我们在各境的人都必须尽可能的低调,手头上能放下的事就最好先放下,等渡过这一关再说。”
“现在神都的更多注意力都在南离以及韩偃的顿悟上,可也会最快的视察全境的青玄署,稍微有些蛛丝马迹,就可能被逮个正着。”
“尤其是我们这里。”
魏先生看着娄伊人说道:“梁良与徐先生一起在磐门,梁小悠去琅嬛为何至今还没回来?”
娄伊人皱眉说道:“我这里暂时没有她的消息,但我们的人都已经撤出了琅嬛,她独自在那里,或许反而更安全。”
魏先生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现在确实自顾不暇,除了做好该做的事,剩下就只能看运气了,只希望首领的那边别再出现什么意外,让假死变成真死。”
娄伊人的面色一沉。
就在这个时候,有打扮着镇妖使模样的山泽人疾步而来,他语气急切说道:“先生,大人,神都来人了。”
魏先生与娄伊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
南离青玄署。
梅宗际与南离行令及裴皆然一块仍在聊着案情。
哪怕裴皆然很清楚他们的意图,却没有合适的机会离席。
期间,魏紫衣倒是来转了一圈,他无视了裴皆然的眼神,只回了个莫名的眼神,梅宗际没有非得拽着魏紫衣一块,所以他待了一会儿,搭了几句茬就走了。
裴皆然虽没读懂魏紫衣眼神里的意思,但很明显,梅宗际与南离行令在这里,没法以心声对话,免得被洞察到,魏紫衣是必然有别的情况,却没想带她离开。
那就代表着,她此刻按兵不动,是最好的。
魏紫衣只能借着追查山泽踪迹的事顺势的寻找紫鹫的线索。
是否在梅宗际与南离行令的面前提及紫鹫,还得等着姜望的消息。
姜望的打算其实是想敞开了解决,毕竟无论紫鹫的背后是陈符荼还是陈知言,他又无需忌惮,最重要的是李凡夫有没有死。
而且这也能帮着裴皆然在这件事里撇开,避免再被梅宗际借机刁难。
所以他到南离青玄署的第一时间就把紫鹫的尸首扔在了门口。
这自然引起了一片哗然。
很快的,梅宗际、裴皆然、南离行令就都跑了出来。
看见死去的紫鹫,他们每个人都很诧异。
裴皆然想着魏紫衣先前递给她的眼神,这才醒觉,原来是姜望到了南离。
很明显,紫鹫是被姜望杀死的。
但理由是什么?
裴皆然没想明白这一点,却能猜到这个紫鹫怕是有问题。
她只是青玄署的首尊,又不是神都鳞卫的统领,所以就没必要掺和,这是身为三司之首的梅宗际的事。
而在梅宗际的眼里,紫鹫是陛下的人,不论给了什么任务,那不关他的事,但现在人死了,他却不能坐视不理,沉声说道:“侯爷,是何人杀了紫鹫鳞卫?”
姜望轻笑道:“何必明知故问呢。”
梅宗际的脸色再次一沉,长吐一口气,说道:“侯爷为何要杀她?”
姜望故意反问道:“我为何不能杀她?”
梅宗际说道:“她是神都鳞卫,代表着什么,侯爷应该很清楚。”
姜望笑道:“我怎不知神都鳞卫里有澡雪巅峰修士?”
梅宗际与裴皆然都是心头一跳。
紫鹫是澡雪巅峰修士?
这确实不是现今神都鳞卫里该有的存在。
但因为先入为主,尤其涉及陈符荼,当今的陛下,更何况紫鹫这个名字,就是陈符荼告诉他们的,那么紫鹫的身份就不会有假。
或者说,哪怕神都鳞卫的身份是假的,她也必定还是陈符荼的人。
梅宗际就想到,陛下可能是让紫鹫伪装成神都鳞卫在南离有什么安排,现在人被姜望杀死了,就等于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他对陈符荼确实忠心耿耿,虽然最开始是跟着陈景淮的,可实际来说,他跟在陈符荼身边的时间更长,因为陈景淮一登基,他就成了陈符荼的近臣。
梅宗际是不愿看到任何对陈符荼不利的事的。
但此时此刻得罪姜望,显然也不是个好主意,他只能拿出君臣的大义,料想姜望也不会大庭广众的说出等同谋逆的言论。
“就算紫鹫并非神都鳞卫,但是借着鳞卫的身份执行任务,对侯魁一案也是跑前跑后,侯爷怎能无缘无故将其杀害,虽然在下不敢妄加揣测,侯爷却必须得给个说法。”
姜望轻挑眉。
梅宗际是陈符荼最信任的人,这绝对毋庸置疑,此番话便证明了紫鹫的身份,其背后站着的就是陈符荼,否则没必要在他面前据理力争,因为又扳不倒他。
姜望能怀疑到陈知言,不代表是证据确凿,终究还得看事实说话。
再者说,紫鹫到底在南离是要做什么,姜望还没能获悉。
要说认为陈符荼没那个能力,但换作陈知言,好像也没那个能力。
姜望对陈知言的了解还得是唐棠说的那些话。
在隋新帝的时期,陈知言有动某些心思,甚至身边有可能藏着大物,若这个事实存在,且那个大物至今也还在陈知言的身边,她就确实未必没有能力。
而陈符荼的身边有没有大物这件事却从未出现蛛丝马迹。
愣要说的话,曹崇凛有可能帮他。
若这个事实存在,那么陈符荼的能力确实应该比陈知言更高。
最关键的一点,陈符荼有展现一股暗红色气焰的力量。
那并非是帝庙的气运或是大隋的气运,就足够证明陈符荼的背后有秘密。
虽然姜望有怀疑是林荒原,可在神都城外一战,他确实没有施展出这股暗红色的气焰力量,让姜望对此也不能确凿,若另有其人的话,陈符荼就的确不简单。
所以在姜望看来,这两个人都很有嫌疑,又同时存在被踢出怀疑之列的理由。
这还得看他们背后有什么力量。
梅宗际的话只能让姜望对陈符荼的怀疑偏重一些,不能完全洗清陈知言的嫌疑。
但这件事等他回去神都自会试探,当下的重点还是紫鹫。
姜望冷眼看着梅宗际说道:“我以为紫鹫鳞卫的身份是假,却不知是陛下的另有安排,可我目睹到紫鹫与山泽有勾结,她事迹败露对我出手,这才杀她。”
“想来陛下也是被其蒙骗,又或者,梅大人此般为她说话,是也与其同谋?”
梅宗际属实没想到姜望会这么说。
他下意识回道:“与山泽有关系的是侯爷你才对吧,毕竟神都一战,众所周知,侯爷此般构陷于我,到底是何居心?”
姜望轻笑一声,说道:“我与先帝是个人恩怨,山泽也与先帝有个人恩怨,双方不过是有共同的敌人,要说有关系,也就是这个关系了,我何曾否认过?”
“抛开事实不谈,紫鹫与山泽的勾结证据确凿,我身为先帝亲封的浔阳侯,将其铲除,更是分内之事,你为此据理力争,我合理推测,又何谈构陷。”
梅宗际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叫抛开事实不谈?
你都抛开事实了,还谈什么?
讲不讲点道理?
姜望很淡定说道:“我们在说紫鹫的事,你别往我身上扯,我没有否认与山泽的关系,但在侯魁一案里,肯定跟我没关系,而紫鹫与山泽的事,就与侯魁一案有关系了,你若不承认她的罪名,那就是想包庇,同罪处之。”
梅宗际气得牙龈疼。
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所谓的证据确凿,就是毫无证据的定罪,他提出异议,就是同罪,那么下场也会与紫鹫一样,这还让他说什么?再说一句,不就得没命?
梅宗际可不觉得姜望不敢杀他。
往前说,姜望把先帝陈景淮都杀了,只要愿意,再杀个新帝陈符荼,那不也是顺手的事,何况他一个三司之首了。
现在的姜望,可不是给他定个谋逆罪就能扳倒的,且不提陈景淮该不该死,姜望杀死先帝都是事实,这还不够谋逆么?
为了一个紫鹫,的确不值当把自己豁出去。
梅宗际只能咬着牙说道:“是下官错了,没有弄清楚状况,侯爷杀的对。”
姜望哎了一声,笑着说道:“梅大人还是明察秋毫的。”
他其实真的可以借这个机会直接杀了梅宗际。
但梅宗际毕竟是陈符荼最信任的心腹。
真把人就这么杀了,退一步讲,陈符荼不敢当时做什么,暗地里就不一定了。
在烛神之力出现,凶神折丹已复苏,最大的乱世即将到来之际,姜望还是不想让大隋再出什么动荡的。
换句话说,姜望是想让陈符荼的位置暂时安稳。
所以紫鹫的事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忽视了梅宗际的离开。
把目光放在了南离行令的身上。
李凡夫的心头一跳。
姜望笑着说道:“借一步聊聊?”
李凡夫很尊敬的揖手说道:“这是下官的荣幸。”
姜望路过裴皆然的身边,说道:“南离有些眼睛,或许此刻就注意着这里,紫鹫已无用处,她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也不重要,就地处理掉吧。”
裴皆然默默点头。
听见这话的魏紫衣也落得清闲。
姜望跟着南离行令到了镇妖石铸造的石室里。
战斗的痕迹还在。
待得石室的门关上。
这里就变得极为静谧。
没等李凡夫说什么,姜望就先开口说道:“李首领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李凡夫一愣,随即笑道:“不愧是你,竟是直接看穿了我的伪装。”
姜望说道:“若非见到你,我也是被蒙在鼓里,但你这番动静确实闹得有些大。”
李凡夫无奈说道:“这也非我所愿,是过程里出现了意外,临时改变的计划。”
姜望坐下来,摆出愿闻其详的模样。
李凡夫也随之在姜望的对面落座,先问道:“那个紫鹫是怎么回事?”
姜望说道:“她或许的确是陈符荼的人,但具体的还得之后有机会再查证。”
他把紫鹫怎么死的事道出。
李凡夫皱眉说道:“如此说来,我确实曝露了踪迹,紫鹫的事小,那个杀死侯魁,并且读取其记忆的人,我有与之交手,根据展露的实力,可能是大物。”
姜望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你确定?”
李凡夫说道:“能轻易一拳重伤我,除了大物,绝无可能。”
姜望沉默。
相比起陈符荼手底下还隐藏着大物,已经相对更明确身边有大物的陈知言,嫌疑就重了,这些陈家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会藏。
别管他们的能力怎么样,都有秘密,不愧是一脉相承。
姜望吐出口气,说道:“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要伪装南离行令的身份到什么时候?陈景淮已经死了,你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李凡夫很认真看着他,说道:“既然说到这里,我没有瞒着你的必要,无论你怎么想,或许你针对的目标只是陈景淮,但我不一样,我针对的是他们全族。”
姜望皱眉说道:“你要杀了陈符荼?甚至把隋皇室的人都杀死?”
李凡夫说道:“若能做到,我自然是这么想的,但考虑到陈锦瑟以及大隋长公主与唐剑仙的关系,这两个人我可以放过,那些个世子,尤其陈符荼,必须死。”
姜望说道:“你要颠覆南离青玄署的事已曝露,你的实际目的,或许他们还没猜出来,但你的威胁已经出现,山泽与神都要打响新的战争,眼下不是时候。”
李凡夫叹气道:“我是要徐徐图之,出现当下的情况,实属意料之外。”
姜望说道:“所以你的死,反而是好事,无非是把计划再往后推迟一段时间,把能藏好的藏好,神都对山泽再是针对,因为你的死,也不会很快变得严重。”
李凡夫说道:“这是不再出意外的情况下最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