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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雁来

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雁来

    少年立在天地之间,面色一变再变,最终低下了头,重新抬起之时,神色中只留下一点惋惜之色了,他叹道:

    “千番算计,最后还要仰仗魏王…”

    出奇的,这真人被设了这么大一个局,神色中却没有太多不满,不知是被一个金丹道统如此算计,早已认命,还是早就对续来寿命的代价有了预判,他只笑道:

    “本还想挣扎一二,想来也不过徒惹魏王笑话。”

    李周巍挑眉,笑道:

    “我且问你,好端端的,怎么选了这么个地界?”

    司徒霍一怔,却已经摆正了心态,道:

    “禀大王,当年的素免得了魔胎,假意暴露踪迹给我,就是将魔胎养育在外海的一处洞府,我得了踪迹,在那炼化了魔胎,突破成功,一路往西回来,此地是第一个落脚的、有点人气的地界。”

    李周巍亦听明白了,道:

    “素免明白自己必死于你手,却也有算计,当年我家叔公点化群修,他特地设了方位,就是为了让你早点撞上我家的因果!”

    司徒霍却也明白过来了,这真人冷笑一声,道:

    “无谓之举!”

    毕竟有金一的支持,司徒霍是货真价实的跑到天涯海角也无用了,可素免见不得他逍遥,多料一分身后事,非要他一突破就迎面撞上。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韩礼却微微凛然,明白了这一处坊市是如何诞生的,可他还来不及感慨,那魏王终于将目光投向他。

    此时此刻,韩礼终于感受了旁边的老家伙面对的是何等压力,哪怕对方的目光只是含威不露,自己的神通都在不断警示自己。

    ‘危险…’

    他谨慎地行了一礼,恭声道:

    “见过魏王!”

    “难得…”

    墨衣青年赞了一声,道:

    “旧帝在江淮一阵游走,到底走脱了你这么份命数,也难怪能在那茫茫的外海之中得了叔公留下的传承。”

    韩礼悚然而惊。

    ‘传承?’

    他所得传承不少,可要论到那贫瘠的外海,那只有一位前辈!

    ‘谷风真人!’

    ‘也是…昭景真人本就有精于控火的威名!’

    这真人一时哑然,动了动唇想要开口,就已经看到司徒霍那满脸的冷笑,那双眼眸之中幸灾乐祸,含义不言而明:

    ‘嘿…你小子光会看热闹…也滚过来致忠孝罢!’

    韩礼一时哑然,低声道:

    “原来是…昭景前辈的…遗留,晚辈感激不尽…”

    他正了正神色,目光郑重起来,行了一礼。道:

    “当年我韩家能逃出生天,来到外海,也是托了贵族清虹前辈的恩情…晚辈代韩家谢过魏王!”

    这一礼明显郑重得多,李周巍精通族史,自然是一听就明白,点头道:

    “东硫岛的韩家?倒也是有缘…”

    “是…晚辈…”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到眼前的青年随意的挥了挥手,道:

    “也算你有机缘,不必多念什么情,去罢,天下虽大,你的道统却没有好路走,避得远些罢!”

    韩礼听了这话,先是呆立,面上仍然带着感激之色,心中却隐隐松下来,甚至有了如蒙大赦的感受。

    不错,他固然是受了那谷风真人的机缘,得了不错的宝贝,可要计较起来,类似的机缘最少也有三五道了,没有了那机缘,他固然要吃些苦头,可本质上无碍于神通…

    如若真是什么前辈,见了什么后人,他自当照抚一二,可要是让他跟着明阳去海内征战,让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搏来的神通卷入那福祸未知的大局之中…也实在令他难以接受,反而更重要的是自家先人曾经被李家所救,如果眼前的魏王提了,那他应于本心,终究还是得去。

    ‘成了海内大局的棋子,就算是神通,该死时照样要死…只能当做是还了当年的恩情了…’

    他能得了这份宽恕,不免多了份感激,深深行了一礼,道:

    “魏王、昭景前辈的恩德,晚辈惦念在心…”

    李周巍已转过头不理他,这位保木一道的真人自识相地退走了,一旁的司徒霍倒是看急了,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王!这是…”

    青年看了他一眼,这老东西立刻低头不说话了,李周巍则收了剑,心中平静。

    他同样计较的清清楚楚。

    ‘这韩礼有几分气象,可真到了我麾下,也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有一份善缘在外,好歹也是位神通。’

    于是吐了口气,看了看脚底下一片狼藉的坊市,抬起手来,屈指一弹,顿时万道天光从天而降,灿灿地铺满此岛。

    【玄狡行走法】!

    此法乃是土德之术,不仅仅只有太虚行走的内容,更有搬运之术,调动了地脉,一时间轰轰作响,岛屿舒展了许多,又弹出一枚灵资落地,使得灵机一振。

    ‘到底是叔公当年的授道之所,坏了诸修的地界,就当是补偿了。’

    这才踏入太虚,直奔西方而去,司徒霍自觉跟上,低声道:

    “魏王这是回海内?”

    李周巍摇头,随口道:

    “去南海,找你另一位同僚。”

    ……

    海风急骤。

    天光破浪,从远方疾驰而来,男人的身影渐渐放大,白金色的道袍在风中稍稍浮动,远方的群岛已经显露在视野之中,他的面色却越发郑重。

    ‘南顺罗阇…’

    可李曦明的目光难免有些复杂。

    ‘原来这位长辈,我早就见过了,想来也是这么一回事,当初换取华阳王钺,是他送我到湖上,得以换得,仔细想一想,华阳王钺这样好的宝贝,我轻易所得,兴许也是他在中间劝说…’

    这个人情实在不小,当年李家一穷二白,李曦明可以说是一头雾水地成了神通,在天下闯荡,一不知贱贵,用灵粹炼了灵胚,二不知好坏,随意被扯入他人局中,如今想来,实在汗颜。

    ‘【华阳王钺】是我家的第一件明阳灵器,也是至今唯一一件不增不减,不添不炼,仍然能被捏在魏王手上的灵器…嗐!实在要谢他…’

    他满心忧郁地落在了岛上,很快有黑甲修士来迎他,恭声道:

    “真人里头请!”

    一别数十年,此地几乎没有大的变化,仍然矗立着那一座一手张花,一手掐诀的法身,李曦明当年觉得是极为威风,如今仔细一看,却也不过如此。

    ‘看样子,这法身也就和广蝉相类…’

    穿过漆黑的宫殿,终于见到那玉石宝座,可当年的老前辈天桑林早已不在,端坐在宝座上的只有一具森森的白骨。

    似乎感应到李曦明入内,这白骨才舒展手脚,皮肉复生,露出那张略显得蜡黄的脸庞来,摇了摇头,睁开双眼。

    睹见李曦明的一瞬,他目光略有变化,起了身,笑道:

    “原来是昭景道友来了!”

    李曦明苦笑一声,道:

    “不敢!”

    如果一切无误,眼前的这位应当是玄锋叔公遗落在外的血脉,也就是自己的族叔…

    李曦明其实没有什么不适,修仙者的辈分向来会夸张些,自己同样有一位叔叔,至今还在宁家主持大局。

    ‘说来…也是玄锋叔公的子嗣来着,年纪甚至还要小的多…’

    他侧过身来,那真人则起了身,拉他在案前坐下,笑道:

    “说来,能除去那庆济方,叫他死得极不痛快,也要谢谢魏王,能借他那一缕气象,颇有益处,实在是难得…”

    这话虽然客气,李曦明却听出了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他心头暗暗一叹,轻声道:

    “都是自家人…不算什么。”

    那真人面上仍然带着笑容,目光平移,神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可在对方的目光下,到底点了点头,抬起玉壶来,为眼前的李曦明倒了茶,道:

    “我在海外面闯荡,借了角中梓的名头,居然没有和道友通过姓名——在下江雁,黎夏出身,如今是南海人士…”

    他面上的光彩终于褪去了,面上的皮肉移动,身躯发出细微的声响,终于显露出真正的容貌。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长眉俊目,灰黑色的瞳孔很是深邃,明明是很成熟的年纪,却有一股散漫的潇洒,看上去像是刚成家立业不久的青年,只是盼顾间有些许的冰冷。

    这样一张脸…说他是俊朗,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贵气,说是粗犷,亦见不得流俗的粗鲁,既做得了仙族的公子,配在乡里的农户面上也不显得突兀。

    没有显露这张脸庞时,他不过是姿态与气质有股熟悉感,如今显现真容,顿时叫李曦明屏息而坐,心中有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感受,让他甚至有些双眼发涩了。

    这真人暗忖道:

    ‘是我家人的风姿!这样的神态与气度,如今已经见不着了,也只有长辈们有…’

    这让他有落泪的冲动,李曦明接了茶,缓了缓情绪,并不意外,他来之前已经思虑许久,只轻声道:

    “当年海内动乱,族中弱小,叔公…叔公虽有外室,本想着安顿在郡中,不会有误,不曾想遇到了这种天灾,让你在外多年受苦…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江雁笑着摇头,道:

    “不苦。”

    李曦明提起当年的事,只觉得口中发苦,只当是他在反讽,低低地道:

    “你父亲他一辈子…面对的不是血与火,就是恨与泪,后悔的事情并不多,独独你的事情,他死也要嘱咐,嘱咐到了我大父身上,等到他要去了,又小心翼翼地传给我…我当时还想,找不到你,我又要托付给谁…我明白你心里有恨…”

    江雁的笑意终于被驱散了,他眼中显现出几分复杂,抬起手来,神色却没有李曦明意想之中愤怒或是不悦,他反而叹了口气,道:

    “真人言重了,我见过父亲,若要说恨他,大不至于…他与我有生情,但无养恩,当年无限幻想中诸多景象,我一度不能自拔,如今已经一一看破…”

    “我自小流离失所,跟随师尊修行,后来师尊被庆济方所杀,以性命护送我侥幸逃脱,从南疆外出时,本就是父亲放了我一命,他那时应当不会想到,他箭下的…是自己的儿子。”

    “如果一定要说恩,我只承了他这一箭的恩情,这恩情在我骗开大阵,除去迟炙烟和那样多的青池修士时,也顺势还给他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

    “可去了南疆,我自有我的运数,父亲的事迹我也听过,我吃的苦远不如他多,机缘也足,以至于今日修出了名堂来,报了师尊的仇怨…”

    他目光澄澈,轻声道:

    “当年在江上遥遥望他那一眼,我亦知道我的流离亦非他所愿,有了答案,江雁已经很满足,他战死江边,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可真人,我与他已经两清了。”

    李曦明沉默下去,江雁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动了动,盯着他看,很是客气地道:

    “如果今天来的是玄宣前辈,江某亦很乐意叫他一声大伯,可真人辈份不如我,我不去真人面前拿大,这才称一句道友,绝非有它意。”

    “但凡湖上来人,该是什么辈分称呼,我自当客气地答了,什么晚辈来寻我,我也指点不误,以全我父亲之情…就像我当年成全道友拿取【华阳王钺】一般!”

    他重新为李曦明添上茶,轻声道:

    “我过惯了逍遥日子,又化生了巫身,捏身躯如泥面,也再没有什么子嗣、香火可言。”

    江雁笑了笑,道:

    “真人若是要我回归湖上,认祖归宗,承什么香火,给我膝下又认几个子嗣,当什么祖宗,我不喜欢,也绝无可能了。”

    眼前的真人久久沉默。

    见到这一幅场景,江雁似乎有一瞬的不安,轻声道:

    “有时…江某也想过,我若真的平安降生在湖上,指不定也能承先父之志,驱外敌,抚百姓,兴许有一番作为,可我终究流散出去了,如今这样是最好,你我都体面。”

    这青年模样的男人低下眉来,准备迎接眼前真人难以置信的反问,可他久久没有听到一句话语,江雁只好重新抬眉。

    眼前的真人兀坐在位子上,似乎有些出神,在这一瞬间,他不知怎么地,突然从这位闻名江南的昭景真人面孔上瞧出一点老态了。

    在他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李曦明沉思了许久许久,终于开口了,同样没有什么不可置信、没有什么不甘,而是极轻极轻地道:

    “这可不行…你要是出生在湖上,要么指不定被哪家害死了,要么殚精竭虑,耗尽了心气与野心,也不能有今日的成就。”

    听了这话,江雁有些出神,可李曦明已经抬起头来,道:

    “江道友,江道友…叔公是给你取过名字的,字辈…是渊,叫渔,我看过碑文与记载,这个渔,本有一块玉牌,是你母亲给你起的…”

    “我知道。”

    江雁轻轻地道:

    “那时,母亲叫我渔儿。”

    李曦明一下失了声,他低声道:

    “江道友,我只求一件事,能否让…让李渊渔,给几位长辈…上一炷香…”

    他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这位真人突然又改了口,急道:

    “不必上香,不必上香,只求你私下写一封信,我到了湖上,也好烧回去给几位长辈,和他们说上这么一声…就说…”

    “渊渔,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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