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姆去调整改造的时候，江舟与绘图师并没有待在广播站傻等着他们回来。
时间紧，任务重。吉姆完成改造以后审讯右甚五郎的结果，完全可以线上同步给他们。
而中间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继续进行一些调查了。
或者说，借调查之名干点自己的事情……
江舟收到了珀尔瑟·芬妮的回信。
忒修斯之路的调整者，在深度5能够通过注入某种转基因病毒来批量制造僵尸人吗？
看到这则情报，江舟皱了皱眉头。
倒不是不相信——毕竟情报来源是克里斯蒂，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但他很难想象这会是雅努斯的设计……感觉大概率是后世扭曲忒修斯之路的结果。
毕竟，心智模型上传到云端优化数据结构，肉身留在基底现实充当僵尸奴隶，江舟总觉得这个模式听着很熟悉……
他回想起了酒神局。
当时酒神局到贤者之城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他有足够的财力保护维持好各位在现实中的肉体，让大家安心地在水仙平原生活，放心把自己的心智模型交给他。
现在想来，他所谓的保护好肉体，怕不就是直接将他们的生物脑扫描以后僵尸化了吧。
以及，幸好当初叶谦只是深度4，还没有升到深度5。要不然当初他提出给自己治好脑子，说不定自己真会傻乎乎答应，然后肉体直接被洗成僵尸。
当然，把自己的生物脑扫描再上传以后，叶谦能不能将其整合进自己的心智模型那就不好说了……
但总之，按照芬妮回信里的说法，现如今诺德安置区还有一个至少深度5的忒修斯路径调整者在行动？
还是说，对方仅仅只是弄到了那种能够生成“飞马”的转基因病毒呢？
江舟希望答案是后者。
毕竟一个深度5的忒修斯路径调整者，怎么想对付起来都太麻烦了——别说对方会有多少傀儡了，就连他本体是不是真的在诺德安置区都不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假如真是一个忒修斯路径调整者的话，说不定也意外的好对付……
江舟心想。
只要诱导对方来整合自己的心智模型就行了，接下来只用等着那个庞然大物从深渊里窜出来，一口把对方给吃了。
想法很美好……
江舟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这属于是不到最后阶段，最好别用的手段。
一来，这样做动静太大，毕竟这里是诺德安置区又不是水仙平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呢；
二来，自己这么做，很大概率会失去自己的肉体；虽然他在水仙平原留有心智模型的备份，但他不觉得在水仙平原当旁皇者苟活有啥前途。
放弃以此为核心设计计划，江舟只是把“可能存在深度5忒修斯路径调整者”这点记下，然后继续阅读芬妮的来信。
然后，他便看到克里斯蒂打算通过情报化传送去往大马士革安置区，然后在那里当快递员接收僵尸脑袋的说明……
“好老板啊……”
看到这里，江舟不由在心里感叹。
要知道所谓的情报化传送，本质上就是把此刻的你完全分解掉，然后在另一个地方依照扫描的信息组装出一个相同的你来——这在没有跨越人智极限的大多数人眼里，就是“原本”的那个你死了，传送过来的只是跟你有着一样情报的新人。
为了手下员工的这点屁事（相对于她而言），居然不辞劳苦的跨越这么远距离，付出那么大代价……就为了收个快递？
你说要是一百年前自己的老板能这么良心，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破事了不是？
或者，“大冲击”至少能推迟个一两个月？
江舟这么想着，同时对身边的绘图师道：
“接下来我打算去一趟忒修斯货运。”
没头没脑突然蹦出这句话却是把绘图师给吓得不轻，一时间还以为对方这是在点自己。
“去去……去那里干什么啊？”
他紧张兮兮地道。
江舟抬起了手里那个装着林原家武士头颅的冷藏箱，然后道：
“我打算把这个寄回公司，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她能从里面分析出些什么东西来。”
“哦……这样啊。”
江舟的回答，令绘图师的紧张卸下了大半。随即他转念一想，这似乎是个好机会？
先前自己去打探股东身份被莫名其妙地打断了，眼下入殓师主动提出来，自己岂不是有了正大光明去忒修斯货运的机会？
“那正好，我也一起去吧。先前我也托忒修斯货运送来了一些装备，说不定能用上。”
绘图师顺水推舟地道。
江舟立刻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怀疑。
“尼普顿交通的员工还要通过忒修斯货运送东西来？”
他一脸狐疑地道。
“正是有从业经验，才能知道怎么样最划算啊。”
绘图师笑笑道，轻飘飘地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江舟也配合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道：
“那走着？”
“走着。”
…………
去往忒修斯货运的路上，江舟再度转换视角到了剩下的忒修斯四道身上。
此刻的畜生道已经结束了捕捉小动物行动，他将抓到的蚊虫蚁鼠放置在了便携式培养温室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药剂师的支援装备里弄来的，随后沿着下水道打算出去。
这是想干什么？诺德安置区的传染病媒介研究？
江舟依旧不解。
而人间道那边，他刚把视角转过去，觉得一阵耳鸣。
“嘭！！！”
剧烈的爆炸映照在了人间道的瞳孔里——看起来像是一栋居民楼被弹道导弹给正面击中了。
然后，数以百计的光束从爆炸地点迸射而出，胡乱地在穹顶上划出焦黑的痕迹，以提醒人们这里只有虚假的天空。
江舟记得之前妆造师是过来找弗兰克·超载的——他的可控要素备选项之一，一个魔怔的AI降临派，同时也是某个暗网AI的骏马。
所以说，妆造师这是碰上扎手的点子了？
江舟心想。
伴随着刺耳的啸叫声，一连串的爆炸接连出现在了那栋居民楼上。
江舟再度切换了视角。
天神道……嗯，还在安全屋那里架枪。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进入到了潜伏状态，心跳与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
还有地狱道……哎呦！
江舟只觉得脚下打了个趔趄，赶紧把视角又转了回来。
就结果而言，他几乎是摔进忒修斯货运的会客室的。当然，只是几乎，意识回来的瞬间，他便重新平衡了身体。
“小心脚……哎，都说了走路的时候不要进入深潜模式浏览消息，不差这点时间。”
绘图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此，江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了个哈哈。
这时候，机器接待员走了上来。
“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的？”
江舟拍了拍手里的箱子道：
“寄个东西。”
那个接待员立马道：
“请问先生您有没有注册过忒修斯货运的账号？”
江舟摇头。
“那好，请来这里使用自助设备进行注册，当然也可以登录我们的官网在线认证曼陀罗。”
接待员立刻道。
啊？还要认证曼陀罗的啊？
江舟顿时一咯噔，随即立马急中生智，装模作样地走到了自助设备那里，然后登录官网进行线上注册——这是演给不远处的绘图师看的。
而另一边，绘图师则是一脸微妙的笑容，然后招呼来了接待员。
江舟快速完成了各项信息填写，然后开始验证自己的曼陀罗。
他想象那一串十六位数字，然后填了上去。
而在他按下“确认”的瞬间，整个会客室的所有接待员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包括正在向绘图师服务的那个。
在江舟疑惑的目光中，所有的接待员都转向了自己。原本特意做得仿真的眼睛中，都亮起了激动——对，只能用激动这么充满人性的词语来形容——的闪光。
“欢迎您回来，尊敬的……”
只是它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典雅的梦给打断了。
会客室的自动门滑开，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女性走了进来。
她的姿态高贵而清冷，容貌美丽得令会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包括那些只是模拟人类呼吸的机器接待员。
她身着的长袍，像把一小块夜空剪下来裹在身上，吸收着所有落向它的光。会客厅里所有照明灯在她周围三厘米处就失去了意义，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
有七个黑色的球体悬浮在她周身，缓慢地旋转着。
它们是完全的没有一丝反光的黑色，就像七个被挖空的洞，沿着看不见的轨道在她周围公转——三个在肩部的高度，四个在腰际。其中一个此刻从她的腰侧滑过，黑球擦过衣料的瞬间，袍子的开叉被微微带起，露出一截大腿。
阴影与光线交织，勾勒出了紧绷的弧度。
“我来取一个保险箱。”
她说。
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深夜收音机里传出的电流声。
时间好像在她走进来的瞬间静止，又随着她的话语而重新流逝。
那些接待员眼中的闪光都黯淡了下去，而它们嘴里卡着的下半句话也随之对江舟说了出口：
“尊敬的SVIP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