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过后,二人陆续醒来,包信凯知道自己被二位姑娘所救,开口道:“虽然你们两个是铁定的嫌疑犯,但你们救我性命之事,我一定如实向上禀报。”
白知然白了他一眼,说道:“别太自作多情,我们只是怕你死了会解释不清。”
“咦?崔柳陌和滕真哪去了?”
姜钰瑾说道:“滕真死在了黄泉街,崔师姐深受致命伤,被一位故意隐藏身份的高手带走了,此时我们不知其身在何处。”
“高手!”包信凯剑眉一翘,“果然是嫌疑犯!崔柳陌的身边原来隐藏着未知高手,东西就是她偷的,人也是她杀的吧。”
白知然听不下去了,恼道:“喂,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们为了救你费了多大力气,你就想着我们是嫌疑犯啊!”
“一码归一码,我得立即将昨晚之事上报,你们不要离开!”说罢,他从窗户跳了出去。
白知然气不过,抱怨道:“就不该这么顺畅地救他,得让他多吃些苦头。”
包信凯一路奔回律令殿,今日律令殿前大桥上颇为冷清,许久也不见一人影,包信凯冲到大殿门前,却被一人反推一掌,毫无防备下,他摔了个底朝天。
爬起来后,包信凯怨道:“刘哥,你推我作甚,是我啊。”
刘行舟板着脸,冷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小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由得你闯?还不快滚!”
“你喝酒啦?”包信凯起身拍了拍衣服,“我有急事,没心思跟你闹,我发现些情况,得立即跟师父....”
还没说完,就又被推了出去,刘行舟问道:“谁是你师父?”
包信凯大不解道:“刘哥,你这是做什么啊!”
刘行舟依然冷脸道:“谁是你师父啊,这律令殿里还有你能攀得上的关系?”
包信凯觉察到不对,狐疑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后,说道:“我是小包啊,我住在这四、五年了,我拜师于王律令座下,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巧了”刘行舟说道,“今早王大人特意嘱咐我,说他没收过徒弟,要是有谁敢出口狂言,说是他的徒弟表亲,就让我把那人揍一顿扔到河里喂鱼,小子,老子现在心情好,就不揍你了,赶紧滚吧。”
“别闹了刘哥”包信凯往里闯,谁料刘行舟是来真的,一掌轰在包信凯胸口,包信凯飞了个弧线,摔在地上滚了许多圈,起身鼻子都流血了,“刘哥?你这是干嘛呀,我是小包啊。”
刘行舟刻意撇开目光,冷道:“快滚吧,要是再闯,我就真把你扔河里去!”
包信凯一头雾水,在律令殿前徘徊许久,期间也遇到几个熟人,可他们却都装作不认识自己,包信凯也不敢在律令殿前喊叫,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同福客栈了。
姜钰瑾和白知然看包信凯一副失魂落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姜钰瑾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包信凯如实说了发生的一切,又沮丧道:“肯定是我昨晚私自行动,被师父知道了,师父生气了,唉....”
见他像霜打的茄子,白知然又添油加醋道:“看来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人嘛,明知道博戏楼做什么勾当,却置之不理。”
“休要胡言!”包信凯说道,“我师父的人品,你可以去打听,在他老人家那里,黑就是黑的,白就是白的,他在湾窑办了多少案子,没有一件是冤案,就因为从不变通,绝不认人情,所以才迟迟无法升迁,凭我师父的履历和功劳,升两级是没问题的。”
姜钰瑾比较冷静,说道:“你是他的徒弟,从你的表现来看,我相信你师父是铁面无私之人,可这样的好人,怎么会突然与你断绝关系呢?”
白知然说道:“难道是博戏楼势力庞大,用手段威胁你师父,或者你师父的上层?”
“不可能”包信凯斩钉截铁道:“只要案子交到他的手里,湾窑法制明文规定是什么,他就会怎么做,我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私自行动了,以前师父虽然也斥责我,但从来都是怨我孤身犯险,他总是认可我的行动成果,并帮我继续行动,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发这么大火,唉——”
姜钰瑾灵机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问道:“你师父是不是曾经想要彻查博戏楼?”
“对啊”包信凯回忆道:“,想过很多次了,可博戏楼虽然臭名在外,却经得起查验,因为三年以上的奴隶,并不被湾窑的法令认可具有人权,所以那些奴隶就算申冤,我师父也无法将他们的话当做证据。而且只要我师父想查博戏楼,便会遇到重重阻碍,高层不给我师父查案令文,我师父又总是秉公办事,因为按条令行事才身正,才不会落人把柄,才能实实在在将问题解决,没有查案令文,又没有实质证据,我师父是进不去博戏楼的大门的。”
姜钰瑾说道:“你师父之前只怨你涉险,却不怪你挺身而出,此番做法,应该别有深意,他不能无令而行动,因为他代表着的是律令殿的面子,如果以持令人身份行动,那他永远不能对付博戏楼,可你不同啊,你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拥有办案的能力和手段,而你又不是持令人,就算你私自查案,也顶多算民间私探,仗义行事罢了,可万一查到什么,掌握了实质证据,再去报案,那王大人要管,就没人拦得住了。”
“是....这样吗?”包信凯挠了挠头,“莫非师父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我已经做了两年的持令人学徒,独自办过的案子也有五、六件,按说我早该转正,做最低级的持令人了,可师父总说不急,再等等...”
边说着,包信凯又怔了一下,他的手摸到怀中一个物件,急忙掏了出来,“咦?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我身上。”
他手中拿着一个册子,打开之后,纸上显现着博戏楼的模样,而画边还有四个字,“云上只舟”,几乎同时,册子凭空着火,几息之内燃为灰烬。
包信凯思量片刻后,说道:“是刘哥,他打我的时候,放在我身上的,莫非真是我师父的意思!”
白知然说道:“他就不能多给点消息吗?就给了这么一幅画,还烧了。”
包信凯说道:“博戏楼的卷宗不在律令殿内,我师父和刘哥其实都不知道里面的底细,或许他们连黄泉街的存在都不知道呢。”
听闻此话,姜钰瑾恍然道:“昨晚带走师姐的人,不会是你师父吧。”
“我不知道,但这册子定是我师父给我的,云上只舟,并不是暗语,而是两年前,师父带我办过的一个案子,当年云霄坊内的探月阁出了大案,五人惨死,犯人虽是探月阁主,但罪魁祸首却是一个女子。那女子少时被歹人劫走家财,一家老小更是被屠戮,她藏在地窖中得以活命,后来走遍各地,查询歹人踪迹,二十年后才找到了探月阁,可当时的歹人已是颇有威望的名门贵户,过去的身份早就洗白,成了德高望重的善人,女子本想去报律令殿,却担心无人相信,一番思量下,竟决心蛰伏于探月阁内,长达十年间,从小小女仆做到了一方管事,期间不断搜罗证据,可歹人洗得太干净了,她找不到任何太有利的污点,便设计制造矛盾,引诱歹人重新犯罪,为此,不惜让歹人再次杀人,并一步步引导新的苦主去申冤报仇,她在暗处,藏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怀疑到她,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歹人失去理智,在探月阁内连杀五人,当时五人的尸体边上都画着一幅图,一小舟泛行云上,观之却不知其是匆匆来还是匆匆走,我师父亲自抓的人,歹人也承认犯罪,可师父多次询问尸体边图画含义,歹人却无法作答,歹人被正法之后,经过一年时间,师父带我找到了那个女子,那女子大方承认是自己留下的画,甚至还将自己所行之事全盘托出,但师父就是定不了她的罪,因为女子所作所为,没有一项不和条令,女子还问师父为何会找到她,师父说自己在一年之内秘密监视探月阁离开的所有人,心里仅仅有个猜测,却没想到女子承认得这么干脆。最后我和师父眼睁睁看着女子乘舟而去,当时月正天中,映云入水,不知舟在河中,还是在云端,但我看清了,舟是渐渐远行的。”
白知然说道:“那这样的话,你师父的意思也就明了了,他希望你能和那女子一样,潜入博戏楼,搜罗或制造证据,有了证据,你师父就好办事了。”
包信凯一扫刚刚的衰样,精神抖擞道:“今夜,我再去博戏楼,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他们不法之证!”
白知然说道:“嘁,就你那三两下本事,去了还不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