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决完侯云的麻烦……哦,可能侯云的麻烦这会儿才正式开始。
总之,楚王殿下出了大理寺后,接下来便打算去见应国公武士彟。
谁知下一刻,后者居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王殿下。”
“岳父大人?”李宽望着眼前面容憔悴的老人,想到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莫名有些敬佩:“您来这是为了……”
“侯云侯公子,这会儿应该已经没事了吧?”武士彟也不等李宽把话说完,便直接表明了来意:“陛下那边虽已经有了旨意,可我总觉得,应该亲自来一趟。”
“您刚从宫里出来?”李宽恍然大悟。
“殿下,陪臣走走?”武士彟却在此时提出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突兀的请求。
“您不见侯云了?”李宽闻言愣了愣,随后指了指身后的大理寺:“侯君集这会儿应该在跟戴公寒暄,估计很快他们父子二人就出来了。”
“不必了。”武士彟闻言摇了摇头:“臣来此,本就是希望将这份人情认下,如今殿下您既然已经出面,那臣就……”
武士彟说到这里时,突然停顿了一会儿,方才接着道:“殿下,侯君集这人……野心极大!”
这下,李宽算是把话听白了。
武士彟本来是打算自己出面感谢侯家的——他不想让李宽为此事欠下人情。
但眼下李宽既已出面搭救侯云,那么武士彟便又改了主意。
而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武士彟想让李宽这次出现在大理寺的动机,在名义上是为了代表他这个岳父感谢侯家。
他想替李宽承担风险。
“岳父大人……”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后,李宽此刻的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殿下,臣有些饿了。”武士彟说完,又指了指远处的酒楼:“你瞧这一家如何?”
“那就去这家。”
……
在李宽和武士彟离开后不久,匆匆赶到大理寺的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林三兄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侯云被侯君集带走。
三兄弟面面相觑,其中尉迟宝林先开口道:“宽哥儿人呢?”
“八成是来过了。”房遗爱一边说着,一边朝离开时还用眼神告诉他“我还会回来的”侯云挥了挥手:兄弟,你八成是回不来了。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程处默有些苦恼道:“咱们可是宽哥儿的兄弟,说什么也得……反正我的意思你们都懂!”
“贺兰僧伽好像还有个儿子,要不咱们……”房遗爱是懂迁怒的。
“不行不行,人家刚刚死了爹。”尉迟宝林是个厚道人儿:“咱不能欺负人家。”
“那咋整,贺兰僧伽又没兄弟。”房遗爱听完两手一摊,他没招了。
“贺兰僧伽跟武元庆动手的时候,双方不是都各自有几个狐朋狗友么?”程处默此刻可算是将“三人行,必出一个好点子”这句话给具象化了:“咱们去把这帮人揍一顿——别管是贺兰僧伽的狐朋狗友,还是那武元庆的狐朋狗友,这帮人哪有一个好东西?
咱们将这些人通通都给揍一顿,如此,事后应国公心里肯定舒坦,到时候咱宽哥儿不就在他岳父大人面前露脸了么?”
“这个提议好!”房遗爱听完双眼直放光。
“走,”尉迟宝林也很满意这个提议:“咱们揍他们二人的狐朋狗友去!”
不得不说,狐朋……咳咳……朋友之间,亦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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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楚大王的“莫逆之交”们,在为他“赴汤蹈火”之际,李宽与武士彟已经来到了后者先前所指的酒楼。
因为一楼太过吵闹,于是翁婿二人在二楼找了个包间坐下,待所点菜色上齐后,武士彟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肉,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
李宽见状,也不多言,跟着动筷。
不多时,武士彟吃完放下碗筷,而李宽见状,也停止了进食。
“殿下,不必如此。”武士彟见状,当即温声道:“老夫这辈子,也算见过风浪。”
“岳父大人,其实我没什么胃口的。”李宽闻言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就在昨日,我极为尊敬的一位长辈去世了。”
武士彟闻言,当即一怔,但他并没有开口去问李宽,那位长辈是谁,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殿下,节哀。”
“……”李宽觉得这时候回一句“您也是”,好像……也不是那回事儿。
所以他就没说话。
好在武士彟也理解他的沉默:“殿下,您会不会觉得,臣这个应国公,得来的有些容易。”
“皇祖父曾对我说,您是他的至交好友,身负才学,看人的眼光更是一流。”
“哈哈哈哈……”武士彟听完李宽的这番话,竟突然放声大笑,直至眼泪涌出,都未曾停歇。
良久,武士彟终于止住笑声:“楚王殿下啊……这样的评价,绝对不会是出自太上皇之口。”
“……”楚王殿下闻言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旋即才道:“嗯……皇祖父当年的原话是:‘他武士彟贯会吹牛,而你皇祖父我啊,厉害就厉害在将他吹过的牛,变为了现实——你看,我这个‘唐公’,最终不还是当上了天子吗?”(注1)
“唉!”武士彟听完笑着点头道:“这才对!这才对……”
“……”此时的李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便是相较于裴寂,自己的岳父武士彟,似乎才是那个更了解皇祖父的人。
“殿下,诩儿她在琼州,一切都好?”
“啊,诩儿她啊……自然什么都好。”想到武诩,楚王殿下嘴角泛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依依也好,就是诩儿有时候管她管得太严,就算本王求情也不大顶用……”
“殿下,李二陛下打算将依依许给晋王殿下,此事您也知晓吧?”
“嗯。”李宽闻言点点头,接着又道:“稚奴他无论是相貌还是人品,总之各方面都很出色,这一点——”
“——殿下,”武士彟闻言抬起手,示意李宽不必再多言:“您没意见?”
“自然是没意见。”李宽闻言一脸坦然道:“不知岳父您……”
“既然殿下您没意见,臣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武士彟此刻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过……殿下,臣还请您听臣一句劝,您还是尽早离开长安吧。”
“嗯?”李宽闻言有些迟疑:“岳父大人您这是……”
“我了解陛下,”武士彟接下来的话语不光简短,还很直接:“他只会包容他能掌控的人——而您,早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武士彟的话,让李宽一时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