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
“好了,稚奴。”李宽不等李治把欠揍的话说完,便出声打断道:“你去母后那边看看,兕子眼下在做什么。”
“哦……”既然二哥发了话,李治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见他朝李二陛下恭敬一礼:“父皇,儿臣告退。”
“去吧……”李二陛下闻言摆摆手,他现在没心情跟这臭小子多计较。
少顷,待李治离开后,心事重重的大唐天子,看着一言不发的二儿子,突然道:“武士彟向朕辞官告老了。”
“……”李宽闻言,明显一愣,随后他看向李二:“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不是朕逼着他辞官的。”李二陛下见儿子这般态度,不由拧起眉头:“是他自己主动向朕请辞。”
“可是你答应了。”李宽此刻的内心,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朕不可能强迫他,”李二陛下闻言叹了口气:“只能说,武士彟此人,知进退。”
“呵……”李宽闻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而李二陛下见状,面色微微一沉:“该说的,朕都说了,至于你怎么想,朕都随你。”
“知道了。”李宽的回应简短透着疏远。
“还有一事。”在一阵沉默之后,调整好心情的李二陛下,终于说出了自己此番真正的来意:“蓝田县令上报,说昨晚玉山县的百姓们几乎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一位老道长乘鹤飞升……你……昨日是去了玉山,对吧?”
“他们梦见的老道长,应该就是老天师。”李宽看着眼前神情充满探究的李二陛下,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嘲讽道:“陛下还有什么疑问?”
“你与朕……真要一直如此?”
“没有‘一直’。”李宽说完,也不等李二陛下再开口,便转身走向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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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琼州,楚王府。
武诩在将小如初送到颜淸蕊那里后,独自回了房间,但紧接着,她便发现了桌上的信封。
盏茶功夫之后,读完信的武诩,震惊、悲痛、惊奇,这些复杂情绪此刻在她早已经通红的眼眶中汇聚,最终,百转千回的思绪,化作一声小心翼翼的问话:“殿下……在么?”
“阿诩……”随着武诩话音刚落,一个黑衣死士已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武诩望着面前的黑衣死士,她吸了吸鼻子:“信上说的……都是真的?我兄长的死……还有您的秘密……”
“都是真的。”李宽看着武诩:“贺兰僧伽已死,这仇……也算报了。”
“嗯……”武诩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道:“殿下这些年……守着这个秘密……一定很累吧……”
“其实也还好。”同一时刻,在遥远的长安,李宽站在寝殿门口,望着天上的明月,神情怅然:“只可惜赠我这份机缘的两位长者,如今俱已不在人世了……”
“老天师竟也……”武诩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但随即,她眼中便生出了阵阵心疼:“殿下……”
“我没事。”李宽闻言,轻轻摇头道:“只是……岳父大人为我牺牲太多……”
“殿下,我爹他一向懂得审时度势,并且深谋远虑。”似武诩这等聪慧女子,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夫君踏入陷阱:“太上皇殡天,与陛下赐婚——让依依嫁给晋王殿下,这两件事加起来,才是父亲他告老的真正原因。
至于您觉得父亲他辞官告老,是在为您在向陛下妥协……
或许吧……”武诩说到这,眼神蓦地转冷:“可是……妾……诩儿倒更倾向于这是陛下有意引导您这么想的。
他依旧是在借此试探您。
另外,我兄长的死,或许是意外,或许不是。”武诩说到这里时,眼中开始闪烁着泪光:“贺兰僧伽已死,一切已成定局……殿下,您还是快回来吧!”
“不是意外?”因为老天师的突然离世,而情绪陷入巨大悲痛之中的楚王殿下,此刻只觉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彻骨的寒意,散布至李宽的四肢百骸,随后,一股无形的怒火在他胸膛猛地窜起:“不是意外?!”
“殿下,”武诩见状,当即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道:“妾身也只是猜测。
毕竟当一场风波结束后,若各方都有所损失,却唯独有一方收获巨大的利益,那么往往收获巨大利益的这一方,便是最开始在暗中制造事端的人。”
“阿诩,这件事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李宽说完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又补充道:“当然,这也是给本王自己一个交代。”
“殿下,我想回一趟并州老家。”武诩此时已经悄悄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父亲既然已经辞官告老,接下来他肯定是打算将大哥葬入祖坟,我想回去陪着父亲办完葬礼。”
“好,什么时候动身,由你来定,我会一路陪着你。”李宽听完武诩的这番话,当即强行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对武诩柔声道:“岳父那边,我也会安排人手护送,你不必担心。”
“殿下,”武诩闻言语气一酸,但紧接着,她便认真道:“方才诩儿的那番话,只是猜测,并不能直接当真——若是殿下您最后查出结果,确认那只是意外……您可否不要因此……怪诩儿……”
“阿诩,”李宽闻言,竟是叹了口气:“我时常觉得对这个家多有亏欠,特别是对你……罢了……不说这些。
总之,阿诩,你记着,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李宽永远都是那个在长安城外对你一见倾心的李宽。
岁岁年年,太平人间,花好月圆,永不相负。”李宽说完这些藏在心底的话,也不等武诩做出回应,便转身去了屏风后,旋即消散在原地。
“……”而在她离开后,武诩怔愣良久,随后只见美人儿双手捧起脸颊,哭着笑着,笑着哭着,于这漫漫长夜里,发泄心头悲痛的同时,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