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仙道浩渺寥廓,四下清旷,间或有仙神踏道而行,奔赴前路征途。
姜云逸与陆凝霜并肩,同走在这条属于他的道上,行不多时,他便留意到一桩有意思的事。
这些仙神身在陆凝霜的仙道时,无不敛息屏息、步步谨小慎微;
可踏入他的仙道,反倒松弛下来,或就地盘膝打坐,或演法砺剑,借此间源源不绝的道韵洗练自身,全然不提防周遭暗算。
姜云逸望着眼前景象,眸中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
来此的生灵大半并非人族,可他的仙道,已然成了散仙万灵安心栖身的避风之所,也算不负当初有教无类的本心
只是心底仍藏着一点期许,盼自家小辈也能来此道上,比旁人先行一步。
前路越往深处,竞争只会越发严酷,显然雷祁渊与剑九君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而如今他与娘子早已不需借这条仙道证道自明,往后漫长路途,没法一直护着小辈周全。
他们此行,不过是闲游散心,踏过一路风尘,能留下些许道痕、几句提点,便已是机缘。
“看来小雨那孩子,还挺为后辈着想。”
弄清原因的姜云逸,已经明白秦小雨为何希望他跟娘子多在新仙道上多搞事情了。
又走了一阵子。
不见日月,只有星辰点缀。
陆凝霜抬袖遥遥一指,开口道:“夫君,我们不妨先去阴阳冥关一逛。”
她本就是初始仙道的执掌者,眼底藏着道序,一眼便能辨尽天地诸域。
姜云逸听见这名字,下意识搓了搓手臂,眉梢微挑:
“这名儿听着,怪渗人的。”
“当年夫君沉眠棺中时,为妻曾误闯此地,以神魂遍览其境。那是活人与亡魂交界之所,城中繁华,不输玉京帝都,想来夫君会觉得有意思。”陆凝霜不冷不淡的解释道,除此之外并没有说太多,就当是留给姜云逸一个悬念,免得失去兴趣。
旧事重提,姜云逸耳廓微痒,当即侧过清秀的头颅,眼尾轻轻一挑,朝她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语调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佯嗔与戏谑:“说起来,当初我在冰棺内沉眠不醒,始作俑者,想来某人心里最清楚。”
陆凝霜眸光澄澈坦荡,直直落在他脸上,半分躲闪推诿也无,音色清泠柔和,坦然应下一字:
“我。”
姜云逸低低嗤笑一声。
“我家娘子倒是极有自知之明。”
“嗯。”
陆凝霜轻轻颔首,侧脸线条清冷温婉,薄唇微抿,字句直白又坦荡,毫无半分扭捏:
“我向来清楚自己的欲望。”
话音落下,她缓缓侧首,凝望着身侧眉眼鲜活的少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直白吐露心意:
“就比如此刻,想让夫君亲我一口。”
面对她毫无遮掩的软糯请求,姜云逸双臂环胸,故作淡定地稳住身形,也假装听不见。
姜云逸走在左侧,陆凝霜紧靠过去。
忽然,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清亮的桃花眼弯起浅浅的弧度,落在身侧清冷绝尘的女子身上。
他刻意略过她方才的话语,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故意卖了个十足的关子:
“娘子,其实我一直有用只属于我的方式亲你,不如猜猜看?”
身侧缓步前行的陆凝霜脚步微顿,淡漠沉静的眉眼染上几分思索,玉指轻轻摩挲着下颌,认真思忖片刻。
可翻遍心绪,陆凝霜似乎怎么也寻不到半分答案,最终只能轻敛眉目,微微摇头,音色清泠温婉:
“猜不出。”
“嘿嘿。”
少年般轻快的低笑骤然响起,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轻轻覆住自己的眼眸,隔绝了所有视线,但不过须臾,他倏地挪开掌心,一双眼眸骤然澄澈炽热,滚烫缱绻的目光毫无保留,直直撞进陆凝霜清冷如寒潭的眼底。
四目灼灼相对,风月尽落此间。
陆凝霜面上依旧是惯常的从容恬淡,不见半分慌乱,身体却诚实地配合着他,纤手轻覆心口,浅浅垂眸,故作一副怦然悸动的模样。
可于她而言,常年冰封的心湖,只要眼前的是少年,静止的心跳便会失序,这早已是独一份的心动。
姜云逸不厌其烦地反复逗弄,把玩够了这份暧昧旖旎,才扬起轻快明媚的语调,回到当初的年轻岁月,轻声告白:
“我用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地亲你。”
软糯缱绻的话语落下,陆凝霜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这平淡的反应让姜云逸当即蹙起眉,故作委屈又不满地嘟囔:“啧,娘子,你就不能多给我点反应吗?”
听闻他的抱怨,陆凝霜没有半分迟疑,纵然知晓这般举动有些幼稚可笑,可只要是他,她便甘愿温柔迁就。
陆凝霜依着他方才的模样,缓缓抬手覆眼,再轻轻移开,清冷眸光凝着他,复刻了他眼底的温柔。
“可够?”她轻声问道。
姜云逸故意摇头,耍赖道:
“不够。”
陆凝霜微微颔首,眸底漾开细碎温柔,顺势抬臂,欲揽住他的腰身温存。
不料姜云逸身形灵巧一侧,轻巧避开,立刻收了玩笑的心思,双手合十,眉眼弯弯,乖乖讨饶:
“够了够了!”
“夫君,爱玩,却不敢。”陆凝霜眸光轻转,淡淡一语,便精准戳破了少年藏不住的弱点。
姜云逸贪趣爱闹,却最是惜福畏罚,从不敢肆意妄为。
这份分寸与克制,正是他日日伴在自家娘子身侧,慢慢悟透的安生之道。
姜云逸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无赖的缱绻笑意凑近:“这么说的话,娘子的弱点就是容易对我心软。”
“此乃为妻长处。”
陆凝霜坦然颔首,神色从容端庄。
少年小声咕哝一句。
“娘子不要脸。”
陆凝霜侧眸望他,眉眼温婉,反问得理直气壮:
“难道不是?”
姜云逸薄唇轻轻抿起,清隽的下颌线绷出一丝浅淡的紧绷,喉间滚出几声细碎低哑的沉吟。
偏要端着几分少年傲娇,迟迟不肯松口承认。
不等他别扭地开口,身侧的陆凝霜已然眸光微弯,率先软声改口:“是为妻逾矩,不要脸了。”
姜云逸闻言,心头微顿,眸中瞬时浮起浅浅的疑惑。
他侧首望去,陆凝霜一双瞳眸澄澈如浸月秋水,漾着融融柔光,澄澈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细细看去,清亮眼底,藏着的全是掩不住的温柔缱绻,还有独独予他的心软纵容。
姜云逸默然须臾,心底那点执拗的矜傲瞬间土崩瓦解,“狡猾的娘子,如今我便是想否认,也无从开口了吧?”
“这般通透温柔,的确是我娘子的长处,可行了?”
陆凝霜闻言眉眼舒展,“嗯。夫君向来心硬如仙,却唯独极易对我心软,这也是夫君独有的长处。”
被心上人直白夸赞,姜云逸眼底的笑意重新盛放。
“那是自然!”
方才那点别扭矜持荡然无存,清俊的容颜染上明媚暖意,温润动人。
二人并肩说说笑笑,习习清风穿袖而过,携着漫天细碎仙泽萦绕周身,流光缱绻,步步相随。
身影两两交叠,温柔相依,这般登对缱绻的模样,自然而然牵住了沿途所有仙灵生灵的目光。
起初诸仙远远望见这对身姿卓绝、气韵超然的人影,皆是心生惊疑,暗自揣测是哪位隐世得道的大能,踏临此方仙域游历。
待看清二人面容,认出这对诸天闻名、朝夕相守的璧人,满路仙灵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众人纷纷垂眸躬身,姿态恭谨虔诚,眼底翻涌着发自肺腑的崇敬与仰慕。
浩渺诸天,万千星河,恩爱相融、岁岁和睦至此的仙侣,放眼三界六道、万界八荒,仅此一双,再无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