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他们能不能看出来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果连他们这些心腹都看不出来。
那五大世家,就更看不出来了。
他们就会放心大胆地跳出来,发动反扑。
五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羞愧。
他们还以为,陛下是信任他们,才问他们的意见。
结果,他们连陛下的真实意图,都半点没有看出来。
反而一个个苦口婆心地劝谏陛下,不要操之过急,不要逼反世家。
现在想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许居正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萧宁躬身道:“陛下,臣等惭愧。”
“跟着陛下这么多年,竟然连陛下的真实意图,都半点没有看出来。”
“实在是有负陛下的信任。”
萧宁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
“你们看不出来,才是好事。”
“连你们都看不出来,五大世家,就更看不出来了。”
“现在看来,朕的这步棋,走对了。”
“就连你们都以为,朕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
“想来,五大世家,现在已经急得跳脚,正在谋划着,怎么反扑了吧。”
萧宁的话音刚落。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殿外闪身而入。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铁拳。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陛下!”
“锦衣卫暗桩传来急报!”
五人听到这话,瞬间精神一振。
齐齐看向铁拳。
萧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来了。
他淡淡道:“说。”
铁拳沉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启禀陛下,镇国公府暖阁,五大世家、四家国公、三位宗室王爷,刚刚定下了最终的计划。”
“他们约定,明日溪山国宴之上,无论陛下做出何种选择,他们都会立刻发难。”
“若是陛下对列国妥协退让,交出连弩图纸,割让国家利益。”
“他们就会立刻散布消息,说陛下卖国求荣,祸国殃民,是昏君。”
“然后十家联名,前往老太师府,请出打王金鞭,当庭训诫陛下,逼陛下下罪己诏,收回所有新政。”
“若是陛下强硬应对,拒绝列国的要求,甚至处置横川国使团,引发战事。”
“他们就会说陛下穷兵黩武,好大喜功,置江山百姓于不顾。”
“同样会请出打王金鞭,逼陛下下罪己诏,罢免所有主战派官员。”
铁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除此之外,他们还暗中约定。”
“若是陛下不肯低头,不肯收回新政。”
“他们就会联合起来,逼陛下退位让贤,另立新君!”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御书房里轰然炸响。
五人瞬间脸色大变,勃然大怒。
“胆大包天!简直是胆大包天!”
许居正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道。
“这群逆贼!竟然敢图谋废立!”
“他们简直是反了!”
郭仪也气得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都翘了起来。
“枉费太祖皇帝当年,给了他们泼天的富贵!”
“他们竟然敢如此悖逆!如此欺君罔上!”
“这群人,真是死有余辜!”
霍纲、边孟广、庄奎三人,也都是满脸的怒容,眼底满是杀意。
他们之前虽然知道,世家会反扑,会给朝廷使绊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竟然敢图谋废立!
竟然敢逼陛下退位让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权夺利了。
这是谋逆!
是诛九族的大罪!
五人齐齐转向萧宁,躬身道:“陛下!这群逆贼,罪该万死!”
“请陛下立刻下旨,将他们全部抓捕归案,凌迟处死!”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听到这个足以让任何帝王勃然大怒的消息。
萧宁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城南镇国公府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淡淡开口。
“终于啊。”
“他们要动起来了。”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愤怒,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释然。
仿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五人看着萧宁的背影,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陛下的背影,心里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陛下早就料到了。
他早就料到,五大世家会狗急跳墙,会图谋废立。
他甚至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等着他们,把谋逆的罪名,亲手扣在自己的头上。
这样,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不会有任何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萧宁缓缓转过身,看着五人,脸上的笑意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先是西域列国,歃血为盟,打算在国宴之上联合逼宫。”
“想要不称臣,不纳贡,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拿走大尧的连弩图纸,割走大尧的土地和利益。”
“然后是五大世家,开国勋贵,宗室王爷,暗中勾结,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请出打王金鞭,逼宫夺权。”
“甚至,已经做好了逼朕退位让贤的准备。”
萧宁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很好。”
“真的很好。”
“内忧外患,全都凑到一起了。”
“看来,明日的溪山国宴,会很热闹啊。”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五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席卷了整个御书房。
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知道。
陛下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一次,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
陛下都打算,一次性,彻底解决干净。
不留一丝后患。
萧宁走到御案之前,拿起那支朱笔。
目光扫过五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居正听旨!”
“臣在!”许居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明日国宴,你坐镇皇城,总领朝政。”
“朕会让锦衣卫,将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和罪证,全部移交到你手里。”
“等朕的旨意一下,你立刻带领吏部、刑部、大理寺,全城搜捕。”
“所有参与谋逆的世家子弟、勋贵官员、宗室王爷,一律拿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臣,遵旨!”
许居正立刻躬身,声如洪钟,眼底满是坚定。
“霍纲听旨!”
“臣在!”霍纲立刻上前。
“你带领户部,全力配合李百万。”
“所有涉案人员的产业,一律查封,全部由李记商行接手。”
“抄家得来的所有银两、田产、物资,全部收缴国库,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同时,做好应急预案,保证物价稳定,民生供应,绝不能出现任何动荡。”
“臣,遵旨!”
“郭仪听旨!”
“老臣在!”郭仪上前一步。
“明日一早,你立刻前往老太师府。”
“把五大世家图谋废立,谋逆作乱的所有罪证,全部交给李老大人。”
“告诉他,打王金鞭,是太祖皇帝留下,用来打昏君,打佞臣的。”
“不是用来给乱臣贼子,谋逆夺权的工具。”
“臣,遵旨!”
“边孟广听旨!”
“臣在!”边孟广单膝跪地。
“你立刻调两万禁军,今夜入城。”
“一万,守住皇城四门,宫墙内外,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一万,包围各大世家、勋贵、宗室的府邸,不许任何人进出。”
“溪山国宴周边,布下三层防线,里里外外,全部换成绝对可靠的人。”
“等朕的旨意一下,立刻动手,抓捕所有涉案人员,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脱!”
“臣,遵旨!若是跑了一个逆贼,臣提头来见!”
“庄奎听旨!”
“臣在!”庄奎单膝跪地。
“你立刻传令全国边军,全军戒备,进入一级临战状态。”
“北境,严防草原部落和古祁国的动向。”
“西境,盯紧西域诸国的军队。”
“东南沿海,做好和横川国开战的准备。”
“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反击,无需请旨!”
“京城周边的所有卫所,立刻换防,所有和世家有勾连的将领,一律拿下,换上绝对可靠的人。”
“牢牢把控住兵权,绝不能出现军心动荡的情况!”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萧宁口中发出。
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覆盖了朝堂、经济、兵权、京城布防、边境戒备,方方面面。
没有半分疏漏。
五人齐齐领旨,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的心里,再也没有半分顾虑,只剩下滚烫的热血,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明日的溪山国宴。
注定不会平静。
注定会血流成河。
但他们相信。
跟着陛下,他们一定会赢。
萧宁看着躬身领命的五人,缓缓道:“都下去吧。”
“连夜去部署。”
“明日,朕要在溪山之上,当着万国来使的面。”
“清内忧,除外患。”
“立我大尧天威!”
“臣等,遵旨!”
五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退出了御书房。
李百万也对着萧宁躬身一礼,道:“陛下,臣也告退了。”
“臣连夜去安排,保证明日交接万无一失。”
萧宁点了点头,道:“去吧。”
李百万也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铁拳也对着萧宁躬身一礼,道:“陛下,臣也告退了。”
“臣亲自去盯着镇国公府,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萧宁摆了摆手,道:“去吧。”
铁拳也闪身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萧宁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卷着初夏的凉意,吹进了殿内,吹动了他明黄色的衣袍。
窗外,夜色正浓。
洛陵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如同漫天星辰。
左手边,城南的世家府邸,灯火通明,还在为明日的阴谋,兴奋不已。
右手边,城东的各国驿馆,人声鼎沸,还在为明日的逼宫,摩拳擦掌。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都以为,明日的国宴,是他们的舞台。
却不知道。
他们才是猎物。
明日的国宴,是他们的刑场。
萧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剑刃微凉,锋芒暗藏。
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布局。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三百年的世家桎梏。
百年的外邦屈辱。
都将在明日,彻底了结。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而一场席卷整个神川大陆的风暴,也即将来临。
只待明日,溪山之上,万国之前。
利刃出鞘,斩尽魑魅魍魉。
血祭山河,立威于天下。
东方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淡青色的天光,一点点漫过洛陵城的城墙。
钟鼓楼的铜钟,准时敲响了六下。
“当——当——当——”
浑厚悠远的钟声,顺着清晨的风,飘进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唤醒了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千年古都。
最先亮起来的,是城东的豆腐巷。
磨盘转动的咕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豆腐坊老板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带着热气的豆腐脑,刚出锅的油条,香气飘出了半条街。
往日里这个时辰,来吃早饭的大多是早起的脚夫和小贩。
可今日,豆腐坊里却坐满了人。
男女老少,手里都拿着包袱和席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板,再来两碗豆腐脑,多放辣子!”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放,嗓门洪亮。
“好嘞!”
老板麻利地盛着豆腐脑,笑着问道:“王大哥,你这是要去溪山占位置啊?”
“那可不!”
王大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天不亮就起来了,就为了去抢个靠前的位置!”
“这辈子第一次赶上这么大的场面,万邦来朝啊!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笑着接口道:“我家那口子,四更天就扛着席子去了。”
“说去晚了,就只能站在山脚下,连山顶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带着孩子,买点吃的,一会就过去跟他汇合。”
“这可是咱们大尧的大日子!就算挤一点,也值了!”
豆腐坊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话题全都围绕着今日的溪山国宴。
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三年了。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
横征暴敛的苛捐杂税免了。
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少了。
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家里的粮仓一天比一天满。
就连他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吃饱穿暖,有余钱给孩子买糖吃了。
百姓们心里都清楚。
这好日子,是谁给的。
这次的溪山国宴,万邦来朝。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大尧复兴的标志。
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日子。
吃完早饭,天渐渐亮了。
金色的阳光,刺破了晨雾。
洒在洛陵城的青砖黛瓦上,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朱雀大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人流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扶老携幼,呼朋唤友。
手里提着食盒,肩上扛着席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朝着城南的溪山方向涌去。
原本宽阔的朱雀大街,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路边的空地上,早就摆满了临时的摊位。
卖茶水的,卖烙饼的,卖卤蛋的,卖糖葫芦的,应有尽有。
还有不少机灵的小贩,做起了国旗和小风车的生意。
红色的龙旗,插在摊位上,迎风招展。
引得孩子们围着摊位,吵着闹着要买。
“娘,我要那个小旗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拉着母亲的衣角,指着摊位上的小龙旗,奶声奶气地说道。
“好,娘给你买。”
妇人笑着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面小龙旗,插在女儿的头上。
小姑娘高兴得手舞足蹈,举着小旗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嘴里还喊着:“大尧万岁!陛下万岁!”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脸上满是温柔和自豪。
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一个说书先生,早就摆好了摊子。
醒木一拍,引得周围瞬间围满了人。
“诸位父老乡亲!”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日不说别的,就说咱们当今圣上,萧陛下!”
“话说三年前,陛下登基之时,大尧是什么光景?”
“朝堂之上,三党乱政,五王争位,贪官污吏横行霸道。”
“边境之外,异族虎视眈眈,屡犯边关,烧杀抢掠。”
“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苦不堪言啊!”
说书先生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周围的百姓,也都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神色。
他们都是从那个苦日子里过来的。
自然知道当年的大尧,有多艰难。
“可就在这个时候,咱们的陛下,横空出世!”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
“登基仅三个月,就雷霆出手,平定三党,清剿五王,一举稳定了朝堂!”
“随后,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短短三年时间,就让百姓们吃饱了饭,穿暖了衣,过上了好日子!”
“北境一战,三千连弩破十万铁骑,打得西域诸国俯首称臣,再也不敢犯我大尧边境!”
“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打破世家垄断,给咱们寒门子弟,开辟了一条上升的通道!”
“如今,更是万邦来朝,各国使臣齐聚洛陵,朝拜我大尧天子!”
“这样的功绩,这样的圣君,千古以来,能有几人?!”
“好!说得好!”
“陛下圣明!”
“大尧万岁!”
周围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欢呼声。
掌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人群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
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听着说书先生的话。
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他叫老周头,年轻的时候在北境当了二十年的兵。
见过太多的战友,死在了异族的刀下。
见过太多的百姓,被异族烧杀抢掠,家破人亡。
当年的大尧,软弱可欺。
面对异族的入侵,只能割地赔款,忍气吞声。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大尧强盛的那一天了。
可没想到。
仅仅三年时间。
陛下就带着大尧,走出了泥潭,走向了复兴。
老周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嘴里喃喃自语。
“老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咱们大尧,又站起来了!”
“再也不用受异族的欺负了!”
旁边的人听到他的话,都纷纷转过头来。
看着这位满身伤痕的老兵,眼里满是敬重。
一个年轻的书生,对着老周头深深鞠了一躬。
“老丈,您辛苦了。”
“没有你们当年的浴血奋战,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安稳日子。”
老周头摆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了没剩几颗牙的嘴。
“不辛苦。”
“能看到今天这光景,就算是死,也值了。”
人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里,满是对老兵的敬重,也满是对大尧今日强盛的自豪。
人流,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向溪山。
越靠近溪山,人就越多,气氛就越热烈。
溪山,位于洛陵城南十里。
山不高,却山势平缓,风景秀丽。
山下有一条清澈的溪流,环绕而过,因此得名溪山。
历代大尧帝王,都喜欢在这里举办宴会,招待宾客。
而这次的溪山国宴,更是规模空前。
朝廷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动工布置。
从山脚到山顶的主宴会场,修了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
路的两旁,每隔三步,就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灯笼上,都画着腾云驾雾的金龙。
微风一吹,灯笼摇曳,金龙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路的两侧,还插满了大尧的龙旗。
红色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红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