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重冷冽的目光定格在陈万里身上。
叶松乔虽然有伤在身,但陈万里也是刚刚合道,甚至来不及稳固境界状态。
只一招就重挫了叶松乔,狠辣果决。
正如他之前判断的那样,这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恐怕道种也并非普通小道尔。
秦带苦的剑已经拔出了三寸。
然后他停住了。
看着顾千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满是肉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秦带苦心虚了。
自己现在出手,即便赢了,也是便宜了顾千重。
看着叶松乔奋力跃起,朝着自己的方向急求救来。
秦带苦还是犹豫了。
陈万里冷笑一声,身形一闪。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叶松乔身后。
速度快到了极致,只见他右手五指从叶松乔后颈切入,指尖灰白火焰亮起的瞬间。
叶松乔的护体灵光,再次如同纸糊般从脖颈处开始崩碎。
阴阳二火裹着法则之力,破防而入。
太阳真火将肉身瞬间吞噬,太阴真火下元神遁出的瞬间,就如同被冻上了。
在陈万里接连而来的暴击下,叶松乔的元神却无法动弹,生生被磅礴的灵力绞灭化为虚无。
元神先于肉身湮灭!
焦黑的肉身失去了控制,从沙丘上滚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坑底的砂砾被尸体的余火烧得滋滋作响。
死了!
秦带苦的剑鞘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握剑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看向陈万里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叶松桥的战力,他是清楚的,即便是合道之前,都能在合道初期修士手下走几招。
现在已经合道了,竟然落得个被秒杀的下场?元神化为虚无,恐怖莫过于此。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直接纵起遁光,跑了。
……
顾千重没有动。
陈万里也没有追。
相较于吓破胆的秦带苦,顾千重才是真正的危险。
陈万里转身面对顾千重。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二十丈,中间横着叶松乔焦黑的尸体。
顾千重脸上却一如既往的平静,缓缓先开了口:“你不是虫修?”
陈万里也没有绕弯子,反问道:“所以你进秘境,就是冲着我来的?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两人看上去都是异常平静,好似新交的朋友,正在互相熟悉。
“刚进来,不知道是你。”顾千重摇头,随即又道:“但现在,我倒是肯定要找的人是你。”
说着,他咳出一口鲜血,好似伤势颇重:
“我不要九极灵丹,也不想跟你搏命,你我无怨无仇,但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陈万里笑了,顾千重的胸口还在渗血,浸透了他半边上衣,甚至滴落在沙地上。
若是不细思,真以为这老东西是想止战。
但陈万里从来都不是个粗心的人,特别是在战场上。
沙地上的砂砾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沙土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模样。
滴落在沙地上的鲜血,却没有渗入地下,反而在沙地表面扩地越来越大。
“可以说说看!”陈万里似笑非笑。
顾千重抬起右手,掌心摊开,那只暗金色的噬金母虫从眉心飞出,落在他掌心上。
母虫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暗金,虫翼薄如蝉翼,六足紧紧勾着顾千重的掌纹,腹部微微起伏。
陈万里的目光落在母虫身上。
跟唐嫣然那只变异的母虫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也有一只这样的蛊虫?修炼的功法是不是与虫修有关联?”
顾千重死死盯着陈万里。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陈万里没有正面回答。
“老夫这只本命蛊,是仙人培育的蛊种。”
顾千重将母虫托在掌心,语气平静,就像是没有任何顾忌,只有对陈万里的信任:
“现在或许快绝种了,我寻找了一千年了,都没有找到第二只。只有同样由仙人培育的蛊种才能交配,成群才能成为顶级仙蛊。
只有感受到同类,它才会如此躁动。
你身上有它的同类。或者,你的心法与此虫有关。”
他往前走了半步,将托着母虫的手伸得更近,姿态诚恳到了近乎卑微:
“老夫只问这一件事。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甚至可以带你出秘境。
你应该知道,入口处万仙宗已布天罗地网,没有录入影血的人,是出不去的!”
话音未落,顾千重那只托着母虫的手没有任何预兆地翻转,五指指尖同时炸开五朵血花。
五只通体猩红的蛊虫,每一只都细如发丝,从指尖弹出的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瞬陈万里脚下的沙地炸开,无数根暗红色的蛊丝从沙粒间涌出,缠向他的脚踝。
合道蛊修的全力偷袭。
嘴上蜜语,手上布咒,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丝毫杀意,连心跳都没有变化。
但一出手,就是最狠最绝的招数。
“老狗真是阴险啊!”
陈万里脚踝被蛊丝缠住的瞬间,整条左腿的灵元流动被掐断。
脚踝皮肤下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咒纹。
每一道咒纹都是一只正在往经脉深处钻的蛊虫。
从脚踝蔓延到膝盖,再从膝盖爬向大腿,所过之处皮肤鼓起细密的虫道,像是无数条蚯蚓在肉里同时翻身。
“小杂种不是爱玩阴的吗?老夫陪你玩啊!咒花天罗地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顾千重终于收起那张诚恳的表情,露出一个与脸上肉瘤同样令人不适的笑容。
陈万年极速后撤,周身迸发出灰白的阴阳二火,企图隔绝沙土中密密麻麻爬出的蛊虫。
“小子,迟了!咒种早就入体了!”
顾千重桀桀狞笑,他没有急于追击。
咒蛊发作的时间越长,陈万里真元凝滞,肉身被噬,实力越是受损对自己越有利。
顾千重不断的引动蛊咒,顿时,血肉被啃噬的痛楚,传遍陈万里全身。
陈万里能感觉到,咒蛊会在血肉中不断产卵再孵化,直到自己的血肉全部变成咒蛊的养料。
最后,自己就变成了顾千重的咒蛊容器。
蛊咒之法本就难以防范,现在更是遭遇了咒蛊成网入体。
便是合道中后期,真被偷袭中招,到了这一步,也是要束手无策了。
可陈万里一开始就没相信过顾千重,一直防范着。
蛊咒入体的瞬间,就被他神念死死锁定住了。
只见陈万里突然抬手,两根手指狠狠插进了自己大腿。
捏出来一只勾着无数细丝的暗红色蛊虫。
蛊虫在他指间疯狂扭动,看上去像是一只恶心的蛆虫。
“你真恶心,这么大人了,咋还玩蛆呢?”陈万里说话间,又从自己皮肉下翻出了七八只。
最后竟是不耐烦的催动神魂之力,直接将这些咒蛊全部引爆。
只见他皮肉不断炸开。
咒蛊连带着血肉一起化成血雾。
“……”
顾千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前这家伙是个狠人,咒蛊难解,难就难在无法锁定蛊种,难就难在蛊咒之毒入血成卵。
但他感受得到,陈万里血肉炸开的时候,不光把蛊种全部炸死,更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情理皮肉中的蛊毒。
这家伙身上的道种很强!?是木元法则生机修复之法?
火元,木元,这家伙是五行之道?还叠加了空间法则?否则那几近于瞬移的速度……
可这是如何合道的?
来不及细思,陈万里已经拍出一掌,巨大的掌印裹着砂石扑面而来。
顾千重大袖一挥,无数蛊虫从袖口,领口,甚至裤脚下涌出,在沙丘上铺成一条暗红色的虫潮。
虫潮涌过沙地时发出沙沙声,他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各自飞出一道咒文,每一道咒文落在地上,都让虫潮凝聚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虫身分身。
七八个顾千重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每一个分身的气息都与本体无异,每一个都有合道中期的威压,分不清真假。
陈万里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空间法则瞬移出包围圈的同时,他指尖弹出四道赤色光刃,每一道光刃精准地劈在一个分身脖颈上。
四个分身的头颅飞起,碎肉散落一地。
但碎肉落在沙地上立刻被虫潮卷起。
骨骼归位,血肉重连,皮肤重新覆盖,被劈碎的分身在蛊虫的蠕动中,重新站了起来。
“你斩一百次,我回来一百次。”七八个顾千重同时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陈万里的身形在半空中再次出现,皱眉看着眼前一幕,他想起了李运升说的话,顾千重有九条命?!
但依旧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是哪门神通法则?
看上去像是记载中的虫影分魂?
却又无法确信。
若是虫影分魂,那顾千重的元神到底在哪儿?真身又在哪儿?
陈万里抬手一拳,攻向离自己最近的“顾千重”,灰白火焰在拳锋上炸开,一拳砸穿了顾千重的胸腔。
顾千重的前胸与后背之间多了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窟窿边缘没有血,只有焦黑的碳化组织。
火焰从窟窿边缘往外蔓延。
顾千重整个人被火焰吞没,在沙地上炸成一团爆开的焦炭,碎肉和骨片散落在方圆十丈的沙地上。
沙地安静了片刻。
细密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叶松乔的焦尸旁边,一块碎肉翻了过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蛊虫。
每一只蛊虫都拖着比自身还大的肉丝朝同一个方向爬去。
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碎肉,骨片,焦炭同时被蛊虫拖向中心。
在虫丝牵引下虫潮归位。
顾千重从一堆虫子堆里坐了起来,扭了扭刚接好的脖子。
“忘了告诉你了,火也烧不死我!”他站起来,身上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与七八道分身一起大笑:
“桀桀桀,你能烧一百次,我能回来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