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几女玉体横陈,沉沉睡去。
陈万里的神念集中识海,内视着四枚静悬如灯的道种。
造化道种依旧是最凝实和璀璨的。
空间与时间两枚道种分列左右,火元道种还是最小,但比起刚合道时的模糊虚影已凝实了数倍。
他悄无声息地从几女交叠的手臂间起身,闪身去了后山的静室。
合道之后,修行的重点会从肉身元神,转移到对法则之力渐进领悟。
静室中,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将意识全部沉入时间道种。
合道雷劫和生死大战,让他对各种法则之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新认知。
时间法则,自己之前领会的时间之梭,在时间流速上做神通,只是最浅层的。
物质在时间轴上留下的轨迹,或许才是真正的锚点……
陈万里消化着感悟时,蒲团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静室角落里摆放的一盆绿植,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绿转向枯黄,又在下一秒从枯黄倒退回青绿,速度快得像是光影在叶片上飞速掠过。
灵植的寿命在这一刻,仿若变成一串不断回溯的残像。
而蒲团之内,自己就像是完全立于另一个时间空间,完全不受影响。
陈万里睁开眼,看着那盆盆栽,由生到灭,又灭到生。
俗物,且没有影响的事物,能回溯年许。
灵物呢?
陈万里闭上眼睛,神识之中出现了一株院中的灵植。
然而,院中灵植只是叶落之下,叶回枝上,更多便不能了!
而这时,他感受到了道种在急剧的震颤,似乎并不能承载这样的损耗。
若是换成战斗之中,只怕能回溯半息?而且代价很大。
陈万里舔了舔嘴唇,若有一天,自己真能回溯一分钟之前,一小时之前……
跨越时间,直接穿到一分钟之后?一时间,一月后……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至少对于现在的陈万里而言,还是无法驾驭的!
但方向正确!
这一刹那的种种领悟,时间在法则在震颤中似乎更为凝实了许多,灵光也比之其他凝实了许多。
陈万里又尝试了炼虚时领悟的“时间之梭”。
与刚才的晦涩完全不同,这一次,他似乎能让同境与自己的时速差出二倍不止。
相当于给对方一个翻倍减速,而给自己一个双倍加速?
时间之梭的威力,可就不止翻倍了啊!
陈万里心下大喜,合道初期的根基在天坠之地,根本没有时间稳固。
虽然历经雷劫,一切都已水到渠成。
但不够细腻,需要时间慢工细活地打磨。
他运功了几个大周天之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丹炉。
这段时间搜刮的灵药在储物戒里堆成了小山。
而自己也需要通过炼丹,对造化法则,再做更深入的领会。
之前以生机与毁灭两种法则分别淬炼药力,是一种对立的掌控,造化法则却是将这两种力量的相融。
……
陈万里就这么沉浸在修行之中,从并不高级的丹药开始炼制,再灵药灵材变为灵丹与灰烬的过程中,寻找着灵光。
修行无岁月。
转眼就是七八日。
陈万里完全沉浸闭关之中。
直到最新一炉仙蕴丹出炉,他才注意到,舒伊颜蹙眉站在门外。
“出什么事了?”陈万里走了出来。
见陈万里出来,她脸上的忧虑压下了一丝,但开口时语气还是免不了惆怅:
“前几天是北区酒肆有人醉酒闹事,前天是负责巡街的神族被人搜魂。
昨天防风霆发现七八道身份不明的神识,在同时扫视城中人口数量。
今天城中出入的各路人手愈发多了。”
陈万里哦了一声,倒是显得并不意外:“看来万仙宗在外面掘地三尺找不到顾千重,急了。
他们也有所怀疑,所以紧盯着青岩城。
毕竟人是活的,一时找不到也没办法。
但城是死的,若能找到我回来了的可能性,不也就等于验证了怀疑么?”
舒伊颜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那我们怎么应对?”
“现在他们是在故意制造摩擦,摩擦多了就会死人,死人了他们就有理由大举进城搜查。”
陈万里撇了撇嘴,思忖了片刻,丹药炼制还差一点,事情也并未失控,自己应该还能有点时间。
“先把城池关闭。待我出关再说!”
……
青岩城关闭的消息在当天傍晚传遍了。
没有锐金门弟子腰牌的,全部被请出了城。
城门落锁,护城大阵启动。
化神以下无法靠近城墙三丈之内。
炼虚期的神识想穿透阵法探查城内,反馈回去的只有一片混沌灰雾。
总算安生了三日。
第四天中午,锐金门主宗弟子来到了城下,坚持要入城中。
“毕竟还是锐金门的前哨城,咱们算起来也是锐金门的门人,若不开门,传出去,外面得生疑了。”
防风霆摇头,让人打开了城门。
领头的是金煌道人门下大弟子周珲。
化神大圆满的实力,虽不算低微,但也不算强悍。
可这家伙眉宇间带着一股“老子师父是峰主”的傲气。
跟他一起来的都是几个主峰弟子,有一个竟然是炼虚初期,还两个化神后期。
城门一开,门口的守卫例行盘问了一句,周珲抬手就是一掌,将守卫抽飞出去撞在城墙根上吐了口血。
“金峰主门下办事,问你娘的问。”周珲吐了口唾沫,大步进城。
那炼虚初期的黄辉,是玉夫人的弟子,明明实力更高,却只是跟在周珲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周遭。
防风霆在城头看着,脸色难看。
怕不是要生出事来?
这念头刚闪过,神识中就见舒伊颜带了两个神族女卫从茶铺子里出来,正撞上周珲一行。
周珲看见舒伊颜的第一眼,脚下就慢了半步。
他也不认识舒伊颜。
舒伊颜本就生得极美,结婴之后骨相愈发清透,让周珲顿时想到了传闻。
传闻里,陈万里的几个女人,长得极美。
一想到眼前这可能是陈万里的女人,他竟生出了几分兴奋。
“哟。你不会就是陈万里的女人吧?”周珲眼睛直勾勾盯着舒伊颜的腰线。
舒伊颜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周珲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咧嘴一笑:“在下金煌峰主座下大弟子周珲,奉命来青岩城巡视防务。陈万里死了,女人当家可就不容易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舒伊颜愠怒,但没有发作。
她还看不出这家伙到底是故意,还是本性使然?
“费心?”周珲歪头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去撩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随意。
“金峰主说了,青岩城最近混进了可疑人物,要仔细盘查。我不费心不行啊,你带个路吧!府里的人员名册、阵法密钥牌、灵石库存,都拿出来给我过过目。”
舒伊颜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却冷了几分:“人员名册和灵石库存是陈祖留下的私产,不便外示。
锐金门若有公务需要调阅,请通过孙秩孙峰主发文书。至于阵法密钥,那是城主府保命的东西,不归金峰主管。”
周珲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他收回那只落空的手,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正是金煌峰的峰主亲令,晃了晃:
“看清楚了没?你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本尊就亲自动手搜。孙峰主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舒伊颜胸口的衣襟上停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护卫都看不下去了。
暗中,宋娇娇,防风霆和防风裴,都已在一间临街茶铺的窗后。
宋娇娇忍不住道:“我看他们是专门找事,不知与前几日的闹事,有没有关系?”
防风霆靠在窗棂上:“必然有关系,只是这挂着金煌的名字就来了,还是感觉有些突兀。”
宋娇娇蹙眉道:“舒姐姐怕是不好脱身。”
“不用脱身,占理就够了!”防风霆脸色一沉。
防风裴嘻嘻一笑:“占理?我看多此一举,陈祖没理都能搅三分。”
防风霆啧了一声:“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沉稳祖现在不好现身,咱们还是别把事情做得太过。”
正说着,却见外面舒伊颜似乎准备直接把人带进城主府。
陈万里到时肯定会知晓,她准备看陈万里如何表态。
“你非要看,那就去城主府看吧!”
舒伊颜刚说了一句,周珲就笑了。
那笑容像猫看着老鼠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这才对嘛。”他大步朝舒伊颜走去,走近时忽然伸手捏向了舒伊颜的下巴,姿态极为轻佻。
舒伊颜躲开了去,神色愈发厌恶,却引得这五人相视大笑。
“那走吧,去你房里慢慢看最好。”
“道友请自重。”
“自重何意啊!?”周珲收回手,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感觉应该给师父也带一个回去。
据说陈万里好几个女人?
他转头对身后的同门笑道:
“都说青岩城是下界蝼蚁窝,我看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嘛。
这女修的姿色放在咱们锐金门,也能排进前十。”
四个锐金门弟子齐齐放声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坊市街上格外刺耳。
舒伊颜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我去看看!”防风霆传音了句。
防风霆已经炼虚了,是城里最强的战力之一,那几个家伙,他们也不惧。
他刚出现在虚空准备攻击,动作就顿住了。
因为周珲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身板敦实,穿着青岩城护卫最普通的粗布劲装,面孔陌生,但眼睛很亮。
周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正想回头。
一只大手已经从背后伸过来,五指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周珲的喉咙。
指尖陷进喉结两侧的软肉里,力道大到周珲的护体灵光,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就被法则之力穿透。
防风霆看到这一幕,顿时知道,就是陈万里。
除了陈万里没谁敢这么狠!
“你,你敢……”
话音还未落下,周珲就看到陈万里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抬起,轻而易举就将他带来的四人全部抹杀。
整个过程快到几乎就是秒杀。
“你,你是谁……”
绝对不可能是等闲之辈,自己这个化神大圆满无任何反击之力,炼虚初期都一秒身死?
“你猜?”
“你,你,陈,陈……”
周珲脸色狂变,肯定是陈万里!
陈万里没死?
师父明明说他死了啊!
然而,没机会了,元神被生生击溃,周珲连后悔都来不及。
“派人把尸体送回去。就说请罚!”陈万里拍了拍手。
防风裴和防风霆,一起落下,看着眼前一幕苦笑。
“我就说你多此一举吧?陈祖就不知道怕!”防风裴撇嘴。
防风霆苦笑着摇了摇头:“金煌难道是万仙宗那头的?不然何必如此一再找麻烦?”
陈万里冷笑了一声,想了想:“也可能是记恨。这手段太低级。再说,他应该跟弟子没仇吧?”
“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那是鼎长庚的事。这些天青岩城太‘热闹’,所有眼睛都盯在这里,大家都没法安生。
我出去走走,在外面搞出点动静,让他们把注意力从青岩城移开。”
……
几具尸体被送回了锐金门,顿时整个宗门上下炸了。
金煌的叫骂声响彻山门。
蕴宝峰。
玉夫人的闺房中,听着金煌的怒吼,躺在榻上的她衣衫不整,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手拂过身旁赤着上身的男弟子胸口,狠狠揪了一把。
年轻男弟子想要痛呼,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硬憋了回去,慌张的爬起身来:
“师,师尊……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