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国公府底蕴深厚,乃是百年世家、累承恩宠,一砖一瓦皆透着沉淀下来的贵气。
府域辽阔,远比太傅府还要大上不少,正中更是凿出一片极大的花园景致,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正值春日,园中百花盛放——牡丹雍容、海棠娇艳、玉兰清雅、迎春嫩黄,更有大片大片的碧桃、梨花、紫藤花如云似霞,风一吹,落英纷飞,香气漫得满园都是。
今日春日宴,赏的正是这满园春色与争艳百花,处处皆是景。
卫素素一路走,一路轻声给聂芊芊解释:
“这春日宴,也是京中子弟相看心意之人的场合,不比宫里规矩森严。只有开宴用膳时,才会用屏风轻轻隔开男女席位;白日里赏花、行令、斗彩、游戏,都是男女一同游玩的,自在得很。”
聂芊芊轻轻点头。
她虽是女子,反倒最爱看美人。一踏入这百花园,眼睛便亮了——
百花齐放,彩蝶翩飞,无数世家贵女身着各色华服,或执扇轻扑蝴蝶,或倚花低语浅笑,或与友人行令嬉闹,环佩叮当,衣袂翩跹,好一幅鲜活明艳的京中世家仕女图。
聂芊芊看得津津有味,只觉比赏尽天下名花都要有趣。
聂芊芊只当眼前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日风景画,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眼中,最夺目耀眼的那幅画。
她越往前走,四周投来的目光便越密集。
上至世家公子,下至闺阁千金,一双双眼眸都不自觉落在她身上,有几道视线更是灼热得让她无法忽略。
贵女们纷纷低声惊叹。
这春日宴本就是比美斗艳之地,她们原以为,今日风头依旧会被姜沐心拔得头筹,可谁曾想,半路竟杀出这样一位人物。
容貌清丽绝尘,气质如月下仙子,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将身旁的姜沐心压得黯然失色。
“这位小姐是谁?这般容貌气度,实在脱俗。”
“沐心小姐站在他身旁,竟也被他比了下去。”
“你看她那妆容,精致得不像话,竟比宫中精心调教的妆娘还要高明。”
“莫不是近来京中风头正盛的那位姜家大小姐——芊芊?”
“就是她?传说她医术无双,还敢深入疫区,平安救下姜家少夫人与双生子。可瞧着这般柔柔弱弱,竟有这般胆量?”
女子们的议论,尽数围绕着聂芊芊与她的传奇经历。
而另一边,世家公子们早已看得移不开眼,目光一瞬不瞬,满心满眼,只剩那道清艳身影。
花园高处的亭中,立着两道身影。
楚邵阳望着下方的聂芊芊,心口莫名一紧,一丝酸涩闷痛悄然漫开。
身旁,九皇子轻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艳:
“早就听闻姜家大小姐容貌绝世,医术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开了本皇子的眼。”
一旁小太监连忙捧上热茶。
九皇子急于起身,想将聂芊芊看得更真切,起身间手肘一扫,茶杯“哐当”落地,滚烫茶水瞬间浸湿他的衣袖。
九皇子生得极美,眉眼间自带几分妖冶。
此刻那张妖美的脸上却覆上一层戾气,眉头紧蹙,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小太监脸上,力道之重,直接打得对方嘴角渗血。
“晦气!”九皇子冷喝,“拖下去处理了,别脏了这院子,耽误本皇子赏人!”
楚邵阳见状,眉头微蹙,出声劝阻:
“九皇子,今日是春日宴,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动怒。”
九皇子却拿出锦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语气轻慢又残忍:
“一个下贱奴才的命,算得了什么?杀了便杀了。”
说罢,他便要迈步下楼,想去跟聂芊芊搭话。
楚邵阳将九皇子眼中那抹异样光芒尽收眼底,不由得出言提醒,“九皇子,芊芊小姐早已婚配,且膝下已有一子,还请殿下保持分寸,莫要过于亲近。”
九皇子置若罔闻,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眼神轻佻:
“婚配了?更有趣了。成婚生子,也不妨碍本皇子与她说说话,不是吗,表哥?”
直到瞥见自己被弄湿的衣袖,他眉宇间染上不耐,对着身旁太监冷声道:
“找处地方,为本皇子更衣。”
“是。”太监连忙俯首,恭声应下。
聂芊芊身边渐渐围拢了不少人。
有女子目光温和,带着好奇与善意;也有人同姜沐心站在一处,眼神里藏着挑剔与戒备。
聂芊芊一概视若无睹。
世间女子本就不易,总被人盯着打量、评头论足。
若每一道眼神、每一句闲言都要放在心上,那活得也太累了。
她只想做自己,旁人眼光,从来无关紧要。
其间也不乏世家子弟上前搭话,言语间带着试探亲近。
卫素素看得分明,闲谈间便不经意提起:“芊芊早已婚配,膝下还有个可爱的孩儿。”
一句话,便让不少子弟眼中的热切淡了下去,她只装作没看见。
一行人在花园中缓步而行,不多时,便走到一处人群聚集之地。
原来是春日宴上最常见的投壶。
这游戏多是男子参与,女子也可一试,算是席间展露身手的好去处。
人群正中,一道火红身影格外惹眼。
正是聂芊芊在济宁府见过的楚铮岚。
她自幼舞刀弄剑,骑射功夫极佳,投壶更是她的拿手好戏,每年春日宴,都靠这一手技惊四座。
聂芊芊等人走近时,正好见她抬手掷出双箭,双双中“挂耳”,引得四周一片叫好。
她一眼瞥见聂芊芊,见她今日装扮气度与济宁府时判若两人,一时竟看得微怔。
等回过神,她眼底立刻燃起几分好胜,抬眼看向聂芊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这位芊芊小姐也来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凑热闹?
难不成你……也懂投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