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张军梅所说，大家也都基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渣男对一个女人骗财骗色，最后被女人反杀的故事。
谁也没想到，一场游戏，这个女人却还付出了真感情。
女人发现被骗之后，陷入了疯狂，走火入魔，寻找了足足六年，也要将负心汉亲自杀死。
有时候，千万不要低估了女人的报复心。
肆意玩弄她人感情，最终就是赵昌全这样的下场。
……
思索片刻，叶默拿起记录本，继续进行审讯。
接下来，只需了解张军梅的整个作案过程，这件案子，就可以结案了。
于是，叶默看着张军梅问道：“你当初来到宁海市，找到赵昌全之后，是不是就开始了你的复仇计划？”
“对，我每天都在跟踪赵昌全，摸清了他的家庭住址和公司地址，然后就准备找机会弄死他，以解心头之恨。”
“你交代一下，你从找到赵昌全，再到杀掉的整个过程，这一年多时间里，你都做了哪些准备？”
听到叶默的问话，张军梅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一年多，我都在看侦探小说，包括动画片名侦探柯南，我打算想一个办法，可以在杀了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所以，你就想到了制作自动开枪装置？”
“没错，侦探小说里，那些凶手不是最擅长制造不在场证明吗，我想着现实里应该没有名侦探柯南那样的警察，只要我能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就能相安无事。”
听到张军梅所说，叶默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的这些办法，放在十年前估计还有点用，但是放在现在，还有未来，这些手段都太想当然了。”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仇人就在眼前，我难道就什么也不能做吗？”
“赵昌全固然可恨，但他罪不至死，你能做的，只有报警。”
“报警没用啊，我手里没证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闻言，叶默摇了摇头道：“那就只能自认倒霉，这件事情，你遇到了，就好比你走路不小心踩到坑摔倒把牙齿磕掉了一样，很痛，但是，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话，张军梅低下了头。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满意，甚至十分的后悔。
她心里头，之所以如此痛恨赵昌全，全因为憋着那一股怨气。
如今赵昌全死了，她心里头那一口怨气，似乎也并没有得到发泄。
归根到底，她就是没法接受，没法接受自己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凭什么你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接近我，是为了骗我的钱？
所以她接受不了这一切。
说白了，都是自尊心在作祟。
想到这里，张军梅抬头看着叶默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被骗之后，第一时间能做的只有报警，配合警方收集证据，或许在当时还有追回一部分财物的可能性，而赵昌全也可能因为诈骗被判刑，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我当时就算报了警，警方找不到他怎么办？”
“那就只能自认倒霉，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他就是防不胜防，所以，我们的刑侦技术在进步，办案人员的素质也在进步，目的就是为了再遇你这种事情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收集到证据，抓住该死的坏人。”
听了叶默所说，张军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不过是马后炮罢了，人我已经杀了，我也已经被你们抓到了，一切都没法重来了。”
听着张军梅那发自肺腑的感慨，众人也只能无奈摇头。
审讯室里的灯光苍白而恒定，照在张军梅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她的故事讲完了，那长达六年的追踪。
一年的谋划。
一夜的爆发。
最终凝结成金融街那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和此刻手铐冰凉的触感。
叶默合上手中的记录本，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审讯室里此刻十分安静，大家都知道案子破了。
但却没想到，最终结局会是这样。
“张军梅，你刚才的供述，我们会进行详细核实，现在，我们需要确认一些具体的细节，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叶默这时候继续开口道。
张军梅长叹了一口气道：“问吧，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说的那个王顺，就是把猎枪和子弹卖给你这个人，他的全名是不是就是王顺？”林萱接过话头，翻开另一本记录册，随即开口道，因为这个涉枪案件，源头必须追查到底。
“王顺……大名叫王顺才，黑龙江齐齐哈尔那边的人，个子不高，挺瘦，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说是年轻时跟人打架留下的。我最后一次见他就是03年买枪买弹的时候，后来听说他因为别的事进去了，不知道现在出来没。”张军梅回忆着说道。
“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猎枪和猎枪子弹？”叶默追问道。
“就这三把，我留着也没用，本来想着要是杀完赵昌全还能跑掉，剩下的枪也找地方扔了或者处理掉，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抓了。”张军梅苦笑道。
“你制作自动击发装置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所用材料是在哪里买来的？”叶小雨一边记录一边提问道。
“这个装置我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就在进行实验了，我去五金店买了粗细不同的铁丝和几根结实的橡皮筋，线香是楼下小超市买的普通祭祖香，木棍是从将军山路边捡的树枝自己削的。”
“工具就是我家里的老虎钳和螺丝刀。”张军梅交代得很细致。
“这个装置，是你自己发明的？”
“没错，装置是我自己琢磨的，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确保香烧到位置一定能拉断皮筋触发扳机。”
“那你偷盗面包车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林萱继续问道。
“迎宾大道往物流园方向那个老天桥底下，西侧一片空地，停了好多旧车，时间就是昨天，我撬锁进去的，里面没啥东西。”
见到张军梅不再隐瞒，
接下来，叶默和林萱又就她跟踪赵昌全的细节还有练习射击的具体地点一一进行了确认。
张军梅基本配合，偶有记忆模糊之处，也坦言记不清了。
时间在问答中悄然流逝。
当所有关键细节核实完毕，叶默整理好厚厚一叠笔录，站起身。
林萱和叶小雨也同时合上了记录本。
“张军梅，你的供述我们将提交检察院，鉴于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偷窃机动车等多重严重罪行，且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检察机关会依法提起公诉。”林萱的声音严肃而清晰：“你有权委托律师为你辩护。”
张军梅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激动或嘲讽，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名女警走进来，将张军梅带离审讯室。镣铐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逐渐远去。
叶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的高强度侦查和审讯，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消耗。
但他心里清楚，这案子，到此基本上算是破了。
“证据链基本完整了！”林萱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口供、物证、监控轨迹、作案动机和前期准备行为等等，这么多的证据，零口供定罪也够了，现在她自己认了，后续流程会快很多。”
“张军梅这个人，本质上不是什么坏人，可惜了，这辈子走错了路，从她一开始选择跟黑老大贩毒开始，她的命运就注定了结局。”叶默有些无奈。
“多亏了你，叶默。”林萱看向他，眼神诚挚的道：“从看破那个自动装置开始，整个侦查方向就扭转过来了。不然，我们可能还在向阳村里打转呢。”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叶默摆摆手，并不居功：“你们宁海现在的监控系统和反应速度才是基础，不过，这个张军梅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了。”
叶小雨整理着文件，接口道：“执念太深，走错了路，她要是把这份心思和毅力用在正道上……”
“没有正道了，从她贩毒开始，她就回不来了。”林萱开口道。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是啊，可惜没有如果。
走出气氛凝滞的审讯区，来到市局大厅。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时，一个四十多岁中年女人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在一位民警的陪同下，有些局促地站在大厅接待处附近。
女人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脸上带着深深的悲戚和茫然。
带路的民警看到林萱和叶默，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林队，叶队，这是被害人赵昌全的妻子李女士和孙子小杰，他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林萱和叶默对视一眼。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林萱走上前，语气温和：“李女士，节哀顺变。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队长，这位是协助我们破案的叶默同志。案子我们已经取得重大突破，嫌疑人已经抓获了。”
李女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擦着，哽咽着问：“真……真的抓到了吗？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老赵？”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叶默看着这个女人，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紧紧盯着自己的男孩。
他知道，赵昌全对张军梅而言是十恶不赦的骗子、渣男，但对他自己的家庭来说，他是丈夫，是父亲，更是年幼孙子的爷爷。
“嫌疑人是一名女性，名叫张军梅。”林萱斟酌着词句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动机源于多年前，赵先生与她之间的一些……经济纠纷和情感纠葛。”
“经济纠纷？情感纠葛？”李女士愣住了，似乎完全无法将这两个词和自己印象中的丈夫联系起来：“老赵在外面从来没有女人啊，为什么？”
“案件的具体细节，还在进一步审理中。请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林萱安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你的孙子要保重身体，后续如果有需要您配合的地方，或者案件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李女士茫然地点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或许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巨大的悲痛和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这时，一直沉默的男孩小杰突然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直视叶默，开口问道：“警察叔叔，那个坏人，会被枪毙吗？”
童言无忌，却直指核心。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叶默蹲下身，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故意杀人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如果证据确凿，法院判决罪名成立，情节特别严重的，确实有可能依法判处死刑。但最终如何判决，需要由法院根据法律和全部事实证据来决定。法律会为你爷爷讨回公道的。”
他没有给出绝对的承诺，但给出了基于法律和事实的回答。
男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在了奶奶身侧。
赵昌全四十多岁，孙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这意味着，他当年可能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后代。
而他在认识张军梅的时候，他的孩子，估计都已经十六七岁了。
一个有家庭的男人，在外地勾搭女人的情况实际上很常见。
但目的是为了骗钱回去养活老婆孩子的，这种情况却不多见。
赵昌全正是拿着从张军梅那里骗来的十万块钱开始做生意，最终发家致富的。
然而，他的这笔钱，是昧着良心骗来的。
最终也因为这笔钱，被张军梅用猎枪活活打死。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自己种下的孽，总会有偿还的时候。
这时候，李女士牵着孙子，对叶默和林萱低声道谢，然后在民警的陪同下，缓缓离开了大厅。
林萱轻轻叹了口气道：“有时候破了案，抓住了凶手，却感觉不到多少喜悦，尤其看到这样的家属！赵昌全才不到五十岁，以后这个家就没了丈夫，没了父亲，也没了爷爷。”
闻言，叶默低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给生者一个交代，让逝者安息，至于那些恩怨情仇，是非对错，只能交给法律去评判了。”
叶小雨在一旁默默听着，若有所思。
“你说，如果赵昌全找到张军梅，拿出一百万来赔偿她，张军梅心中的这个执念，会不会消失？”
听到叶小雨的问话，叶默摇了摇头道：“张军梅基本上已经是走火入魔了，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或许，只有赵昌全抛弃自己的家庭，主动跟张军梅和好，说不定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