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随即来到了天台楼顶外面。
他站在那道大铁门面前,民警小刘拿出钥匙将天台门的铁锁打开。
叶默的目光紧紧锁在铁门上.
这扇铁门厚重结实。
门板上没有任何被撬动、撞击的痕迹。
连锁孔周围都完好无损,显然是被人用钥匙正常打开的。
而根据之前的调查,这扇天台门的唯一钥匙,一直由宿管张淑芬随身携带。
从未转借他人,也没有丢失、复制的记录。
如果钥匙只有一把,且一直握在张淑芬手里,那当晚八名女生是如何登上天台的?
她们总不可能凭空穿过这扇铁门。
更不合理的是,她们集体上吊自杀后,天台门又是被谁锁上的?
张淑芬发现尸体时,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吗?
无数个疑问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真相层层包裹,让这起案件愈发扑朔迷离。
“吱呀——”随着小刘缓缓推开铁门,一股更强劲的寒风裹挟着天台上的尘土涌了进来,吹得众人头发凌乱。
周涛和郑孟俊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随即跟着叶默的脚步,一步步踏上了天台。
叶默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停在铁门门口,从随身携带的档案袋里取出一叠现场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眼神凝重。
他将照片举到眼前,调整着角度,尽量模拟出张淑芬当时打开门时的视角。
照片是案发后第一时间拍摄的,画面还带着未褪去的诡异与惊悚。
三名女学生悬挂在晾衣架上,身体微微晃动,脸色青紫,舌头外吐,模样狰狞可怖。
其中距离铁门最近的那名女生,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却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执念,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要将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都刻进眼底。
叶默的指尖微微收紧,照片的边缘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他能想象到,当时51岁的张淑芬推开门,看到这一幕时的恐惧。
对于一个本身就患有严重高血压、心脏病的人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惊悚画面,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那种从心底涌出的寒意与绝望,足以瞬间击溃脆弱的心脏,引发急性心肌梗塞。
他缓缓放下照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还原着当时的场景。
张淑芬拿着钥匙,或许是听到了天台上有异常动静,或许是例行巡逻检查,一步步走上六楼,推开了天台门。
门开的瞬间,那三具悬挂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狰狞的模样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脏骤然收缩,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穿透寒风,回荡在宿舍楼里。
剧痛让她无法站立,呼吸愈发困难,她一边挣扎着呼救,一边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可刚迈出两步,心肌梗塞的症状愈发严重,身体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双腿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着陡峭的楼梯滚了下去。
翻滚的过程中,她或许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挣扎,但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等到六楼的学生听到吼声跑过来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叶默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楼梯口那道白色的人形轮廓上,眼神复杂。
法医的鉴定结果已经明确,张淑芬死于急性心肌梗塞,身上没有任何骨折或外力撞击的痕迹,显然是在滚落楼梯前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这样一来,她被人为推下楼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这栋楼的楼梯是普通的水泥楼梯,台阶不高,坡度也不算陡峭,从六楼楼梯口滚下去,大概率只是会造成骨折、擦伤等外伤,很难直接致命。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灭口,绝不会选择这样一种效率极低的方式。
想到这里,叶默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和钢笔,在张淑芬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非人为致死”五个字。
可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散。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问号,不仅是对这个结论的不确定,更是对整个案件的质疑。
收起记录本,叶默终于迈步踏上了天台。
脚下的水泥地面冰冷坚硬,带着常年被风吹日晒的粗糙质感。
这是一个标准的大学宿舍天台,面积不算太大,四周环绕着一米多高的水泥护栏,护栏上布满了灰尘和些许锈迹,显然平日里很少有人打理。
天台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几根晾衣架,大多是普通的钢管材质,高度约莫一米五左右,是平日里学生们晾晒衣物、被子的地方。
叶默的目光扫过那些晾衣架,心中了然。
大学生们来天台晾衣服,大多是晾晒被子、床单之类的大件物品,很少会把贴身衣物,尤其是内衣裤拿到这里来晒。
一来是天台风大,轻薄的内衣裤很容易被风吹跑;
二来是出于隐私考虑,不愿意让外人看到。
天台上的风依旧呼啸着,吹动着护栏边的几根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瑟。
“叶队,你看这边。”周涛的声音打断了叶默的思绪,他快步走到天台中间的位置,指着三根格外突兀的晾衣架说道,“我们已经做了标记,八名死者就是分别吊在这1号、2号、3号晾衣架上的。其中1号晾衣架吊了三名,2号吊了两名,3号吊了三名,位置分布得很规整。”
叶默顺着周涛指的方向走去。
他对照着手中的照片,逐一确认着晾衣架的位置和死者悬挂的姿态,眼神愈发凝重。
照片上的画面与现场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些悬挂的尸体,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的诡异氛围。
这八名女大学生,统一使用从宿舍储物柜里取出的蚊帐作为上吊工具。
那些蚊帐大多是白色的,质地轻薄,却能硬生生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直到她们失去生命体征。
叶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晾衣架上残留的痕迹,蚊帐摩擦过的印记还清晰可见,边缘带着些许磨损,足以证明当时的场景并非伪造。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地面上。
根据现场照片显示,这些女生上吊时,脚尖距离地面只有三十厘米左右,这个高度不算太高,却足以让她们窒息而亡。
可诡异的是,在她们脚下的地面上,竟然没有任何可以垫脚的物品。
没有小凳子、没有砖块、没有纸箱,甚至连一块稍微高一点的石头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叶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在以往的案件中,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伪装成自杀的上吊案件,死者脚下往往都会有一个垫脚物。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白布挂在高处,踩着凳子登上高处,将脖子套进绳套后,再用脚踢开凳子,借助身体的重量完成自缢。
这是最符合逻辑,也最常见的上吊方式。
可眼前的现场,却打破了这个常规。
没有任何垫脚物,这八名女生是如何将自己的脖子套进两米多高的晾衣架上的?
她们总不可能凭空跃起,精准地将头伸进蚊帐结成的绳套里。
更不可能是互相帮助,因为如果是互相帮助,那么最后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上吊动作,除非有外人协助。
可现场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也没有检测到除了死者和张淑芬之外的指纹、毛发。
叶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根晾衣架上,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
这三根晾衣架与周围的普通晾衣架截然不同,不仅高度远超其他,达到了两米多,材质也不一样。
周围的晾衣架都是普通的铁管,表面已经泛起了锈迹,而这三根却是通体光滑的不锈钢管,摸上去冰凉坚硬,质感十足。
正常情况下,学生们晾晒衣物,用到一米五左右的晾衣架就足够了,就算是晾晒被子,借助衣叉也能轻松挂上。
可这三根两米多高的不锈钢晾衣架,就算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生,跳起来也未必能轻松够到横杆,更别说这些身高普遍在一米六左右的女生了。
这三根晾衣架,与其说是用来晾晒衣物的,不如说更像是为这场自杀仪式量身定做的工具。
“叶队,你有没有觉得这三根晾衣架不对劲?”郑孟俊也走到晾衣架旁,抬手摸了摸不锈钢横杆,眉头紧锁,“这高度也太离谱了,而且这材质,看着就结实得很。别说吊一个人了,就算是吊一头牛,我感觉都绰绰有余,根本不用担心会断裂。”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晃了晃晾衣架,横杆纹丝不动,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显然是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的。
周涛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问题我们早就问过校方了,校方给出的说法是,所有宿舍楼的天台都安装了三根这样的晾衣架,目的是方便学生晾晒棉被、床垫之类的大件物品,因为这些物品体积大、重量重,普通晾衣架承受不住,而且高度足够高,也能避免被风吹落。”
“扯犊子呢!”郑孟俊忍不住反驳,“晾晒棉被用得着这么高吗?而且这不锈钢管多贵啊,这学校是民办的,平日里抠门得很,连学生宿舍的水电费都要斤斤计较,怎么可能花大价钱装这种没必要的晾衣架?这哪像晾衣架,分明就跟体操运动员用的单杠一样,一般人根本够不着,纯属浪费。”
周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觉得不合理,但校方就是这么解释的,还说无论是老宿舍还是新宿舍,都是这个设计,并不是特意为这栋楼安装的。我们也去其他宿舍楼的天台看过了,确实都有三根这样的不锈钢晾衣架,规格一模一样。”
叶默没有说话,只是围着这三根晾衣架缓缓踱步,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这三根晾衣架的底部与地面连接得异常牢固,水泥地面上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显然是在建造天台时就特意固定好的。
而且不锈钢横杆的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划痕、磨损,不像是经常被使用的样子,倒像是一直闲置在那里,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刻。
“周队,你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这地面上有小凳子、砖块之类的垫脚物品吗?”叶默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涛,语气严肃。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死者是否真的是自杀。
周涛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我们把整个天台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包括护栏底下、晾衣架周围,甚至是角落的缝隙里,都没有发现任何能垫脚的东西。而且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到任何药物残留,也没有中毒、致幻的迹象,身体上除了自缢造成的伤痕,没有其他外伤。”
叶默的目光再次投向地面,天台上的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几处干涸的暗红色血渍,以及一些褐色的污秽物,虽然经过了初步的勘察,但依旧清晰可见。
“这些血渍和污秽物是怎么回事?”郑孟俊也注意到了地面上的痕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适。
他办案多年,虽然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样近距离接触自杀现场的污秽物,依旧让人难以忍受。
周涛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缓缓解释道:“这些血渍是从一名女受害者体内流出来的。上吊自杀的过程其实非常痛苦,并非瞬间死亡,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三分钟左右。在窒息的过程中,死者会因为痛苦而剧烈挣扎,体内压力骤增,可能会导致内脏破裂、血管出血,同时还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这些污秽物就是这么来的。”
郑孟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也清楚上吊自杀的生理反应,周涛的解释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觉得诡异。
一切证据都指向自杀,可所有的细节都透着不合理,就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一场“自杀大戏”。
就在这时,叶默突然动了。
他后退两步,双腿微微弯曲,猛地发力一跃,右手精准地抓住了1号晾衣架的不锈钢横杆。
身体悬空的瞬间,他刻意晃动了几下,手臂发力,感受着横杆的承重能力。
不锈钢横杆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轻微的变形都没有,牢固得惊人。
片刻后,叶默松开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凝重地说道:“这晾衣架的坚固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别说三个人同时悬挂,就算是十个人吊在上面疯狂挣扎,也绝对不会出现断裂、倾倒的情况。”
“是啊,这就更奇怪了。”郑孟俊附和道,“晾晒衣物根本用不上这么坚固的材质,这学校一向精打细算,怎么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花这么大成本?这根本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三根晾衣架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默目光扫过三根晾衣架,又落在地面上的痕迹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质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晾衣架的坚固程度,而是垫脚物。八名学生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致幻,所有证据都显示她们是自杀,可没有垫脚物,她们怎么完成上吊动作?总不能真的凭空飞上去,把脖子套进绳套里吧?”
闻言,周涛眉头紧皱道:“上吊过程是很痛苦的,她们要是能飞,又怎么可能活生生让自己吊死,这八名学生遗体,她们的脖子全部都已经往后塌陷,后背的骨头也凸出来了一大块,这是典型的自缢死亡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