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六刻,北城门轧轧开启,只开了一道仅容两骑并行的缝隙。
崔成义一马当先,策马而出。
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出,马蹄裹布,行进的声响被压到了最低。
他们沿着山间小道蜿蜒而行,借助地势的掩护,一路朝西北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崔成义不知道的是——
北门外三里处,一座密林覆盖的山岗之上,两名身着绿色吉利服,手持千里眼的士卒,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了眼里。
“北门骑兵出城,约两千人,绕山道向西北方向行进。”
其中一人偏头朝身侧之人说道:
“速报公子。”
“是,连长!”
另一人急忙应声,随后立即从怀中取出一面琉璃镜,调整角度,将日光反射向炮兵阵地一处树荫之下。
那里,早有一名木字小队成员,时刻准备着接收“暗号”。
……
与此同时,炮兵阵地,烈日当空,蝉声如潮。
秦明正站在一门炮身上镌刻着数字“九”的红衣大炮旁边,微微侧身,右手抬起,拇指竖起,食指平伸,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
他的左眼微眯,右眼透过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缝隙,对准泊灼城东门上方那座巍峨的箭楼。
那手势看起来随意,甚至有些儿戏。
但站在他身侧的慕容雪却注意到,秦明手臂不时移动,双眼时闭时睁,嘴唇里还一直念念有词,似乎是在默念着一串数字。
片刻之后,秦明手臂缓缓放下,转而望向一旁正在指挥排列火炮的子鼠,沉声道:
“子鼠!”
子鼠闻声,立即上前,敬礼道:
“到!”
秦明抬了抬手,淡淡道:
“你记一下!”
子鼠闻言,不敢耽误,连忙从袖中取出炭笔和笔记本。
“此地,距离泊灼城东门约一千五百六十五米,城墙高约十七米,长约两千七百六十米。”
“箭楼总高约十米,宽约六米。”
子鼠的炭笔在纸上飞速划过,发出沙沙的急响。
秦明停顿了一下,待到子鼠抬眸,才继续道:
“我做如下部署:以七、八、九、十、十一,五门大炮炮击东门箭楼,除试射弹之外,全部装填火油弹,务必一轮炮击便让其灰飞烟灭!”
“十二、十三、十四号炮,瞄准箭楼与城门之间的城墙段——这里是敌军从城下增援箭楼的必经之路。”
“装填开花弹,三轮齐射覆盖,弹着点沿瓮城前凸部依次展开,不求轰塌城墙,但要确保炮击过后,这条通道上站不起一个人。”
“十五、十六号炮,封锁箭楼后方城墙与瓮城之间的夹角。同样开花弹三轮,着弹点沿城墙内侧台阶,阻断一切登城支援路线。”
“十七、十八号炮——”
他的手指向右偏移数寸,
“瞄准箭楼东侧第三个垛口,那是朴永信的观察位。”
“他此刻就在那里,身后堆着沙土筐和湿毡,身侧两步有一道通往下层的台阶。”
“开花弹三轮,第一轮砸垛口——崩塌的石料会封死台阶退路;第二轮、第三轮覆盖掩体后方十步半径——不给他任何转移的机会。”
子鼠的笔尖顿了顿。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抬眸朝泊灼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后,在笔记本上将方位又描粗了一遍。
“五、六号炮。”
秦明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
“瞄准东城墙西侧第三垛口下方……”
“……”
片刻后,秦明放下手,转过身望向子鼠:
“给我复述一遍。”
子鼠合上笔记本,声音沉稳:
“一号至四号待命机动,五、六号攻打城墙西侧第三垛口……”
“十七至十八号开花弹定点打击朴永信观察位,十九至二十号长管炮打城墙接合部。”
秦明微微颔首:
“去吧。”
“喏!”
子鼠立即转身,朝身侧的传令兵,喊道:
“传令——神机营各连排基准炮长,立即来阵地报到!”
“喏!”
传令兵领命而去。
另一边,慕容雪见秦明空闲下来,这才缓步上前,峨眉轻蹙,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满是困惑。
“总管,你口中的米可是代表某种长度?”
秦明微微一笑,正欲回答,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
木壹快步上前,敬礼道:
“神机营急报:泊灼城北门有大批骑兵出城,约两千骑,正沿山间小道绕行,朝咱们右翼来了。”
“是否——要派三千营,前往拦截?”
“来得好啊!不枉我精心安排!”
秦明嘴角微微上扬,转而望向裴行俭,淡笑道:
“行俭,出集结号!”
裴行俭眼神一亮,随后从腰间取下小号。
那一瞬间,他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亢奋。
不多时,嘹亮、清脆、雄壮的集结号声,从土坡上扩散开去,穿透烈日下蒸腾的热浪,穿透江面上浮动的薄雾,朝北面那片密林深处遥遥荡去。
号声尚未落下,土坡下方已传来阵阵马蹄声。
不多时,
丑牛、金壹、程处默、薛仁贵、李甲五人纷纷率部来到土坡下方,翻身下马,朝着突坡之上的秦明,立正敬礼,声如洪钟:
“三千营、飞虎营全员到齐!请总管示下!”
秦明回敬了一礼,随后指着东面的方向,朗声道:
“鱼儿上钩了,按原定计划——放他们进雷区,一个也不要放回去。”
“喏!”
千余人齐齐应声,翻身上马,动作整齐。
丑牛抽出佩刀,程处默高举马槊,薛仁贵则挥舞着方天画戟,挥向前方:
“全军——出击!”
银甲银盔的裴行俭,望着骑兵离去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他转而望向秦明,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说道:
“总管……”
秦明无奈一笑,指着裴行俭,缓缓道:
“我可以让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最后一个冲锋!”
“否则……你以后哪也别想去!”
裴行俭闻言,大喜过望,作势便要下拜:
“谢谢姐夫——姐夫最好了!”
秦明微微一怔,正欲说教一番,耳畔便响起慕容雪清冷中透着几分讥诮的嗓音。
“姐夫?”
慕容雪秀眉一拧,侧目望向秦明,凤眸微微眯起,眼神不善。
秦明心中一紧,急忙解释道:
“不是,你别听他胡说,这小子乱叫的!”
说着,他转而望向裴行俭,厉声道:
“还不快——”
裴行俭见势不妙,连忙转身,一溜烟地跑向不远处的战马。
“姐夫,小弟先行告退!”
秦明见状,指着裴行俭的背影,笑骂道:
“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言罢,抬脚便要去追!
恰在此时,
“呵——!”
慕容雪上前一步,挡住秦明的去路,双臂环胸,不满道:
“郎君,你不解释一下吗?”
秦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