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五刻,秦明迈步走进中军大帐。
此时,他已换上了一袭月白色锦袍,长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看上去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李渊正坐在案后翻阅着战报,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哟,秦大总管终于舍得来了?老夫还以为尊驾吃不了打仗的苦,已经返回蓬莱了呢!”
秦明对李渊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到案前,躬身抱拳:
“末将来迟,还请大总管恕罪。”
“哼!”李渊轻哼一声,搁下毛笔,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让老夫说你什么好!”
秦明微微一怔,疑惑抬头,表情无辜。
“我犯什么事了?我不就是睡了个懒觉吗?我也没干什么啊?!”
“你还没——唉,老夫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李渊见秦明直到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忍不住又是一声长长的喟叹。
“唉——!谁还没有年轻过?!”
“老夫知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些事在所难免。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是在军中,数万将士都看着你,这颗大唐冉冉升起的将星呢。”
“你出征在外,携带着女眷也就罢了,还夜夜……此事若是传回长安,让那些吃饱了撑的御史知道,少不得要参你一个‘军前失仪’的罪名。”
“到那时候,老夫就是想替你兜着,也未必兜得住。”
李渊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此番东征立下大功,回朝之后封赏必不会少。”
“可若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人抓了把柄,影响了加官晋爵,那就太不值当了。”
秦明闻言,眉头瞬间舒展,一屁股坐到李渊对面的毡毯上,毫不在意地说道:
“老爷子,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去上朝,我对当官不感兴趣。”
李渊眉头一拧。
秦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这次若非您老领兵来了辽东,我根本不会来此,走上这一遭。”
“什么御史弹劾,什么仕途前程——”
他耸了耸肩,嘴角浮起一抹浑不在意的笑意。
“这些东西在我眼里,连你老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李渊瞪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少给老夫灌迷魂汤,老夫不吃你这一套。”
话虽如此,但李渊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秦明瞥了李渊一眼,笑着打趣道:
“行了行了,您老想笑就笑吧,再憋出个好歹来!”
言语间,秦明伸手便去拿李渊案头那张烤得焦黄的胡饼。
“啪”的一声脆响,李渊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这是老夫的早膳!”
李渊瞪着秦明:
“你吃了,老夫还吃什么?!”
“不是!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老还没吃呢?!”
秦明揉了揉肚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再说了,我昨晚给您老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吃您个胡饼,怎么了?!”
李渊斜了他一眼,转头朝侍立在侧的福伯扬了扬下巴:
“阿福,你去后厨看看。”
“喏。”
福伯强忍着笑意,躬身应喏,转身出了大帐。
不多时,他领着两名飞鱼卫走了进来,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只大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只红彤彤的大螃蟹,旁边还配了几碟精致的小菜——
腌萝卜丝、凉拌海带、两串烤羊腰,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枸杞羊肉汤。
福伯将托盘一一摆在秦明面前的案上,笑呵呵地说道:
“小郎君,这些螃蟹是陛下特意命人一早去海滩上捉的,个个膏满黄肥。”
“这小菜也是陛下亲自吩咐后厨准备的,您昨夜‘巡视营地’辛苦了,得好好补补身子。”
秦明微微一怔。
他偏过头,望向李渊。
李渊已经重新端起了茶盏,垂着眼帘,仿佛那茶盏里泡的是什么稀世好茶一般,看得格外专注。
“看什么看?!”
李渊感受到秦明的目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快点吃!吃完了,老夫还有事与你商量!”
秦明怔了怔,重重点头,微笑道:
“嗯,我就知道,您老对我最好了。”
言罢,秦明拿起一只螃蟹,动作娴熟地掀开蟹壳。
金黄色的蟹膏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香气四溢。
他将蟹膏、蟹肉全部挑到碗里,拌了拌,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李渊端着茶盏,从盏沿上方偷偷瞄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一刻钟后,秦明将最后一根烤串囫囵吞下,又把那碗拌了枸杞的羊肉汤喝得一滴不剩。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坦。”
福伯指挥飞鱼卫将碗碟撤下,又重新斟上热茶。
李渊挥了挥手,福伯便会意地退到帐门口,将帐帘放下,亲自守在门外。
帐中只剩下两人。
李渊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开门见山道:
“明哥儿,你实话告诉老夫,如今飞云号上还有多少炮弹、炸药包和火箭?”
秦明略作沉吟,缓缓答道:
“昨日一战,飞云号上的炮弹消耗了三成,如今还剩九十六枚。”
“炸药包还有三十五个,火箭消耗较大,剩余不过两百之数。”
“不过,漕运船上还有一些火药,只要稍微加工一下,短时间内还能制造出五十来个炸药包或者三百余支火箭。”
李渊听罢,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喃喃自语道:
“如今,就剩这么点儿炮弹了吗?”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沙盘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蓝田府中可还有库存?若是将它们运到薪岛,大概需要几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