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红霞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陆县长都要走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你现在好好休息养伤最重要。”
她知道陆浩事情比较多,宁婉晴又刚生完孩子,陆浩肯定很忙,不可能在他们病房这里老待着,于红霞自然不想让于征宇耽误陆浩太多时间。
陆浩却没当回事,随口问道:“有什么事,你说就行。”
于征宇见状,这才继续开口道:“其实我也只是感觉,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不太正常,我当时看到那个卡车……”
“你先等一下。”陆浩突然打断了于征宇要说的话,随后看向苏虹和于红霞道:“妈,孩子正好醒着,你带红霞阿姨去看看婉晴吧,顺带让她也见见凡凡,我在这边跟征宇再聊一会。”
苏虹愣了下,才点头道:“行,那我们先过去,你们聊。”
陆浩现在当了县长,事情本来就多,很多时候都不会告诉他,苏虹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于红霞也笑着回答道:“我刚刚还想着去看看小孩呢,希望小家伙别怕生,就是这次太匆忙了,没有来得及给孩子准备见面礼。”
她跟苏虹以姐妹相称,孩子喊苏虹奶奶,也得喊她红霞奶奶,按理说孩子出生,她怎么也得送一份礼物,所以于红霞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
苏虹连忙说道:“红霞,什么东西都不用给,孩子那么小,他什么都用不上,你千万别准备,也不用补,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苏虹挽着于红霞的手臂,就准备朝病房外走去,陆浩也顺势将苏虹的输液袋子交给了于红霞。
等二人离开后,陆浩坐到了于征宇的病床旁,继续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吧。”
于征宇皱着眉头道:“陆县长,我就是感觉那个卡车挺奇怪的,他本来是停在另一侧等红绿灯的,他要是失控,早就该失控了,怎么可能偏偏是阿姨车子要开过去的时候,突然就斜着撞了过来,虽然那个路段车辆少,但就算司机操作失误,眼瞅着要撞车了,也应该打方向盘、踩刹车避让,避免撞车才对。”
“可是那个卡车根本没有减速,我甚至觉得那个司机踩的是油门,他可能是怕车速太快自己也出事,所以刻意控制了车速,但卡车当时还是十分猛地撞了过来,当时周边几辆车都吓了一跳,我也愣了一下呢……”于征宇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他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陆浩对此丝毫没有惊讶,点头道:“我已经看过事发路段前后的监控画面了,你说的这些,我也都看到了,你想表达什么?现在没别人,你可以直接说。”
于征宇听后,直奔主题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卡车,不对,应该说是开车的司机有问题,我感觉不像是意外事故,他看上去像是故意要撞苏虹阿姨的车,这个车祸有点像人为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反正就是挺怪的。”
“陆县长,我不说出来挺膈应的,您可以派人再去查查,尤其是那个肇事司机,您刚刚说他跑了,他要是不心虚,他跑什么,指不定就有问题,现在警方把他抓回来了,我觉得可以好好审讯一下,说不准就会有所发现……”
于征宇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想提醒下陆浩,这个车祸不正常,但是他感觉没有用,还得陆浩上心才行,哪怕真的是意外事故,陆浩去查一查也不多余,但要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这就太可怕了,于征宇自己心里都犯嘀咕,但他还是选择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陆浩听于征宇说完,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你有想法是好事,不仅生活中,工作中也要时常有自己的看法才行,不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即便是领导也不一定完全是对的。”
“我知道了,陆县长。”于征宇点了点头,忍不住试着问了一句:“您看了车祸监控,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刚刚说的那些,即便是猜测,换做其他人听到,应该也是会很震惊的,毕竟意外事故和蓄意策划的车祸,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掺杂了人为的原因,更像是阴谋,连于征宇自己想到这些,身上都冒冷汗,可陆浩刚刚听完他说的话,反应并不大,这说明陆浩很可能已经在往这边考虑了。
“你说呢?”陆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于征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果然自己能想到的层面,领导早就注意到了。
陆浩继续说道:“有些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往外说,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跟任何人都不能提,包括你姑,警方已经介入了,该查的我会查的,你就当是普通车祸就行了。”他刚刚就是猜到于征宇想说什么,所以才把苏虹和于红霞支了出去,不想让她们听到,免得担惊受怕。
于征宇听到陆浩这么说,马上明白陆浩刚才为什么打断他说话,连忙点头道:“陆县长,我明白,我会忘了这件事的。”
陆浩不忘叮嘱道:“还有一点,你养好伤回去上班后,也不要跟任何人提你开车救人的事,尤其是身边的领导同事,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这次车祸的细节,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刑从连和他手下经办这起“交通事故”的亲信下属,剩下的人都不知道于征宇救人的细节。
即便是褚文建和叶紫衣,他们也都不是特别清楚,肖汉文和洪海峰等人更是不会去关注这些事,他们只知道宁婉晴和苏虹已经脱离了危险,孩子也顺利出生了,陆浩觉得这就够了,他要把这件事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知道的真相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于征宇的嘴巴也得足够严才行,陆浩免不了多交代了几句。
“陆县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于征宇很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等我养好伤以后,我会跟以前一样正常上下班,认真工作,我会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是我姑那边,你也得叮嘱她一下,让她也不要往外说,至于我舅舅和其他亲人,只要我和我姑不说,他们就没有渠道了解这些细节了,就像昨天我出车祸以后,我姑帮我跟乡镇领导请假,说的都是我出了车祸,她当时也不知道实际情况,等我出院以后,我对外都会说是自己开车意外出了车祸,没人会知道背后的事……”
于征宇连理由都想好了,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陆浩对此很满意,认真道:“行,那今天就先这样,你后面好好养伤,至于红霞阿姨那边,我会去跟她沟通的,剩下你就不用管了,你妈的病情,我也听说了,我会安排医院重点关注,尽可能让她人生最后的一段路走得不那么痛苦……”陆浩说话间,还握了下于征宇的手,也算是给这小子打气了。
“谢谢你,陆县长!”于征宇眼圈有点泛红,陆浩提到他的母亲,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
“不用谢我,真要说谢谢,也是该我们家谢谢你!”陆浩站了起来,再次鼓励于征宇道:“我也曾经低谷过,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加油,风雨过后一定是彩虹。”
于征宇重重的点了点头,陆浩在此之前是县领导,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想过陆浩有一天会跟他坐在一起聊天,这对他是莫大的鼓舞,仿佛让他突然有了力量一样。
几十秒后,陆浩离开了于征宇这里,等他回到苏虹和宁婉晴的病房时,大家都在逗小孩。
小陆凡被逗得一直撇嘴,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看到陆浩过来,嗷嗷哭了起来,仿佛在向陆浩告状,实际上应该是饿了,陆浩看到唐姨马上开始哄了,还拿了个奶嘴先给孩子吸上了,结果小家伙马上就不哭了。
宁婉晴催着唐姨去隔壁喂奶了,食堂那边也派人把饭菜送了过来,一转眼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邹旗明显交代过食堂那边,他们的伙食准备的还是很丰盛的,至于每顿饭多少钱,都是直接从陆浩预缴的钱里扣的,宁婉晴刚生完孩子,饮食上还是要高度注意的,要吃一些有营养好消化的。
陆浩也不忘交代于红霞,不要跟任何人说车祸的细节,更不要把于征宇救人的事说出去,对外说车祸就完事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盯着他这个县长的眼睛太多了,这些不属于工作层面上的事,尽可能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于红霞离开了他们的病房,她需要回去照顾于征宇吃饭。
宁婉晴吃完后,睡了一个多小时。
陆浩也眯了一会,昨晚上他压根没睡好,现在精神层面上放松了下来,自然要补补觉。
下午两点左右,陆浩接到了自己表哥刘元达的电话,他和表嫂戴淑君已经到医院了,问陆浩在哪个病房,陆浩还特意去电梯口接了一下二人。
刘元达夫妇过来探望,自然免不了带了一些补品,他们是近亲,陆浩根本不担心牛奶箱子里送的是钱,这要是换成兆辉煌那些奸商,或者其他靠玩歪门邪道谋求升迁的干部,还真有可能借着探望领导家属生病的由头,给领导大把塞钱。
不过这种事不会发生在陆浩身上,很多领导干部都了解他,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向他行贿,陆浩也绝对不会收。
刘元达夫妇过来以后,免不了要看看刚出生的小凡凡长什么样。
唐姨从隔壁房间把孩子抱了过来,刘元达逗孩子的时候,还不忘拿出了一个金锁,表示这是他们送给孩子的见面礼,希望孩子岁岁平安。
现在金价这么高,陆浩和宁婉晴都往外推,可刘元达和戴淑君坚决要给,这是他们对小侄子的心意。
陆浩最后还是决定收下,他们是亲戚,即便刘元达送给孩子偏贵重一点的礼物也没事,几人聊天之余,刘元达难免问到了车祸的事。
陆浩早就跟宁婉晴和苏虹强调过了,别人问这件事,让她们不要多说。
至于月嫂唐姨对车祸细节也并不是很清楚,陆浩跟宁婉晴和苏虹说话的时候,唐姨基本都在隔壁房间给孩子喂奶,况且陆浩也跟唐春燕说了,请她务必提醒唐姨,在他们家当月嫂期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在外面跟任何人提,他们之所以选唐姨,就是因为对方是唐春燕的亲戚,能信得过。
唐姨也确实很有眼力劲,每次察觉到他们要说话的时候,都抱着孩子去了隔壁,现在刘元达夫妇来了,她才抱着孩子过来,等刘元达夫妇跟孩子互动完以后,她就以孩子喝奶为由去了隔壁病房。
所以刘元达问起车祸情况的时候,宁婉晴和苏虹都没有接话,陆浩主动说道:“肇事司机本来跑了,后来被警方抓回来了,正在审讯和录口供呢,肇事司机全责,他得赔偿。”
陆浩说得很简单,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即便是刘元达,他也不想透露太多,甚至连于征宇救人的事,陆浩都没有提。
“那就行,人没事比什么都强。”刘元达看到苏虹和宁婉晴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心里总算踏实了。
昨天听说二人出了车祸,他在办公室着实被吓到了,幸好陆浩在电话里告诉他,苏虹和宁婉晴已经脱离了危险,他才放心了不少。
几人说话间,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左手拎着果篮,右手提着一箱牛奶走了进来。
陆浩看到来人的时候,直接愣住了,不仅是他,宁婉晴和苏虹等人也都挺意外的。
“陆县长,婉晴,苏阿姨,下午好,没有提前跟你们打招呼,我就拎着东西过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见陆浩等人都不说话,方静率先笑着打起了招呼,并且自顾自地把果篮和牛奶放到了旁边地上。
“方科长,你怎么过来了?”刘元达率先把话接了过来。
“刘局长,你来探望病人,我自然也是过来探望婉晴和苏阿姨的。”方静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说她们昨天卷进了车祸,我整个人一夜都没睡好,早上吃饭的时候,我爸和我妈本来想跟我下午一块过来的,但是家里临时来了客人,我就自己来了……”
方静主打一个不冷场,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陆浩从她进门一直不说话,她也无所谓,反正屋里又不止陆浩一个人。
“方静,我和婉晴没事,医院这种地方不适合招待人,不用麻烦你爸妈再跑一趟了。”苏虹冷淡的说道。
方静会关心她们?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探望她们是假,来看看她们有没有被撞得生活不能自理才是真的吧。
“苏阿姨,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先前因为举报信的事,我给陆县长带去了不少麻烦,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方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开口道:“这次我过来专程给孩子带了见面礼,特意准备了一个金手镯,这是我这个当阿姨的心意,你们可千万不要推脱。”
方静边说话边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还打开亮出了金镯子。
陆浩见状,在旁边当场说道:“方科长,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吧,金价太高了,这一个金镯子看着克数就挺大的,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你拿点水果牛奶自然没问题,但是这么贵重的见面礼送给我儿子,是违反组织规定的,我可不敢收,也不能收。”
陆浩三言两句就拒绝了,他做梦都想不到方静居然跑来医院了,居然还找到了他们居住的病房。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方静肯定很熟悉,他们住的这一层又是高护病房,方静就算猜也猜到他们大概住在这里,而且下午是医院规定探视的时间,亲朋好友可以进出这栋楼。
来来往往人还是比较多的,只要在楼下报一下病人姓名基本就能进来,方静完全能够混上楼,然后再去护士台问一下,就能知道他们在哪个病房,所以对方静突然出现在这里,陆浩也就没有很惊讶了。
宁婉晴在旁边配合道:“方科长,陆浩说的没错,现在纪委非常反对各部门领导以举办婚宴、寿宴等名义收取礼金,哪怕你是送给我儿子的,我们也不能收。”
“陆浩平常小心谨慎,上次都险些被人扣上贪污受贿的帽子,现在他就更不能明知道违纪,还去收你的东西,万一被人举报到纪委,我们就解释不清了,所以这个金镯子,还是请你收回去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宁婉晴对方静的到来,打心眼里不欢迎,说话自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给方静好脸色,她不知道方静来这里的目的,但是绝对不可能是真的关心他们。
方静逢场作戏道:“陆县长,婉晴,这是我的心意,不会有人举报的……”
刘元达看到方静假惺惺的模样,眼里闪过了厌恶,插话道:“方科长,有没有人举报,不是咱们说了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跟陆浩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平常工作也没有什么交集,更不是亲戚,你送个贵重的金镯子,万一被纪委知道,影响不好,现在煽风点火,打小报告的人太多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传到纪委那里了……”
刘元达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摆明在讽刺方静送金镯子目的不纯,让她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方静见刘元达不依不饶,绵里藏针道:“刘局长说笑了,这屋子里就咱们几个人,只要没人在外面乱说,也就没人知道我给陆县长孩子带的什么见面礼。”
陆浩见方静不死心,冷声道:“方科长,没人知道不代表我就能收,我明明没有贪污受贿,还差点被人污蔑,这东西要收了,明天纪委还不得调查我。”
“那好吧,我就带回去,不给陆县长添麻烦了。”方静能听出来陆浩和宁婉晴话里的内涵,但却故意装作听不懂,还主动问道:“婉晴,恭喜你顺利产子,孩子在哪儿?是不是被护士抱走了?我能看看他吗?我最喜欢小孩了。”
宁婉晴径直拒绝道:“方科长,孩子刚喝完奶睡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她才不会让方静见孩子,谁知道方静突然过来安的什么心。
“那太遗憾了,说明我来得不是时候。”方静叹了口气。
戴淑君知道陆浩他们都不想跟方静说话,直接开口道:“元达,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医生说了,婉晴出了车祸,又刚生完孩子,需要静养。”
“方科长,等会医生还要过来检查婉晴他们的伤势,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的,我们在这里待着影响他们工作,也影响病人休息,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们了,等过几天再来探望吧。”
随着戴淑君说完,苏虹马上配合道:“陆浩,你赶紧去喊下护士,我突然感觉血压有点高,心有点慌。”
宁婉晴也补充道:“陆浩,你再喊下值班医生吧,我感觉胸闷。”
陆浩连忙摁了床前的铃,没过多久,护士就推门进来了。
陆浩马上开始跟护士说明情况,紧跟着跑去把医生喊了进来。
“表哥,表嫂,我这边有点忙,没时间招待你们了。”陆浩连看都没看方静。
“没事,我们就先过去了,你让婉晴和我姨多注意休息,有事电话联系。”刘元达比划了个手势。
“方科长,我们走吧。”戴淑君就站在方静的面前,她跟方静都是女人,大有方静再不走,她就把人强行拽走的架势。
方静见状,脸上很是尴尬,她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陆浩一家人用这种方式撵出去,要是自己再硬撑着留下来,也讨不了好。
不过她今天来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也就没有再过多停留,索性跟着刘元达和戴淑君先后离开了病房。
等方静走后,陆浩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由地开始琢磨方静不请自来,跑到他们病房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