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九天么?”
顺着脚下的九天仙梯缓步而上,石阶清冷,仙气缭绕,每一步都似踏在星河云海之上。
不过片刻,苏文的目光,便被前方那片浩瀚无垠的景象彻底攫住。
那是星海的彼岸。
万千星辰在虚空中静静沉浮,流光溢彩,无边无际,仿佛整个宇宙的璀璨都汇聚于此。
而在星海尽头,横亘着九方望不到边际的天穹,高远、苍茫、威严,似是天地本源所在。自那九片天穹间流淌而出的天地灵气,磅礴到近乎液化,浓郁得化作雾霭流转,比苏文过往踏遍的瑶池、江南、红云山、乃至光阴之海的任何一处,都要雄浑、古老、浩瀚千万倍。
尽管此前在阴间托梦时。
苏文见过这上界天海,但梦境终究是梦境,不曾如现在这般,令苏文震撼。
就仿佛。
下界凡间,不过是星海中的弹丸井底。
此刻。
苏文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了井底,来到了星海中。
“苏道友,到了九天,你有什么打算?”
看着身旁有些走神的苏文,太冥愿灵昊焱微笑问道。
“自然是先去神霄天的慈航仙城,去找袁清漪了。”
苏文笑着说道。
他在上界,并非没有羁绊。
何况,当初在梦境中,苏文曾答应了袁清漪,要经常托梦,眼下失言,肯定要去找对方,解释一番。
“袁小姐啊。”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袁小姐和安溪了。”
得知苏文的打算,太冥愿灵昊焱眼前,闪过一大一小,两道女子身影,“也不知,苏安溪那小丫头,如今登仙了没有?记得在冥界,她就嚷嚷着要当修仙高手。”
“应该已经登仙了。”苏文猜测道,“九天上界可不比凡间那么贫瘠,加上我当初,给袁清漪和苏安溪留了不少仙缘宝物。想来,那丫头……”
轰!!
苏文正说着,突然,前方的浩瀚天海中,传来一道轰鸣声。
下一刻。
赤、橙、黄、绿、紫,五色截然不同的霞光,从天海尽头坠落,笼罩整个碧罗天。
因为九天仙梯接连着碧罗天,自然而然,也无法幸免。
就见苏文和太冥愿灵昊焱,同样被那五色霞光笼罩。
霞光交织缠绕间,翻涌成无边无际的光潮,所过之处,虚空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连周遭流转的天地灵气都被搅得紊乱不堪,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而下,几乎要将人碾碎。
“怎、怎么回事?”看着脚下九天仙梯在颤抖,太冥愿灵昊焱吓了一跳。它连忙对苏文道,“苏道友,这霞光,不会是你招来的浩劫么?你身怀光阴,所以引的上界大能对你出手了!”
“……”面对太冥愿灵昊焱的惊恐,苏文却是一脸淡然。
且不说。
他身怀光阴逆命术,死了可以重来。
关键是。
苏文早已用永恒之力,蒙尘了光阴。眼下这天海中的动静,断不可能是自己招来的。
“周修明,你放肆!”
“九天仙梯才刚重续,你就敢掠夺碧罗天的修士?”
“你这般做,难道就不怕令太一江河宗,成为众矢之的么?”
随着那霞光淹没碧罗天后,一道冰冷刺骨的女子声音,骤然炸响,响彻整个天海。
“哈哈哈。大道修仙,在于争渡。”
“这些蝼蚁能为我太一江河宗所用,是他们的仙缘。”
“水景庵仙子,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毕竟,你一介合体假仙,又如何是我的对手?”
那冰冷女子声音落下之后,又是一道戏谑和玩味的男子声音传来。
紧接着。
苏文便看到,五色霞光中,缓缓伸出了一只擎天巨手,
那只手,浩瀚到了极致,比碧罗天的天穹还要辽阔,抬手便可遮断日月星辰,覆手便能碾碎万里山河,悬在半空之中,直接将半个碧罗天的天光都彻底遮蔽,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暗沉,只剩下巨手流转的五色灵光,照亮整片死寂的天地。
“不好,苏道友,那是太一江河宗的魔修在掠夺矿奴。”
“我们快逃。”
太冥愿灵昊焱看到那擎天巨手后,它脑海中,被尘封多年的上界记忆,瞬间苏醒,然后它连慌忙对苏文道。
但可惜。
太冥愿灵昊焱的提醒,还是晚了。
就见那擎天巨手,轻轻一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凌厉无匹的攻势,可下一秒,整个碧罗天境内,不少金丹修士,便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周身灵力就被瞬间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腾空而起,如同蝼蚁一般,被那擎天巨手,生生摄起。
短短一息间。
密密麻麻的身影,便如同过江之鲫,尽数被巨手揽入掌心。
而苏文,自然也在其中。
“……我这是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么?”
置身在那擎天巨手中,苏文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这一世。
他没迎来上界仙人的杀戮,没有暴露光阴,没有被妙媞仙子和司亦瑶盯上。
结果……
却莫名其妙,被一名太一江河宗的魔修所擒。
“罢了,反正还有光阴逆命法。”
“先且看看,这魔修到底要做什么。实在不行,我重来一世就是了。”
“……”看了眼身旁,那不计其数的金丹修士,面露惊恐和绝望之色,苏文的心态,却要好上不少。
同为金丹。
他有水之光阴作为底牌,心境自然不是寻常金丹修士,可以相提并论的。
“唉,唉,苦也啊。”太冥愿灵昊焱可没有光阴这等底牌,它见自己和苏文被那太一江河宗的魔修所擒,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根据我对太一江河宗的了解,一旦被擒,那就要当十生十世的矿奴,永世不得超脱。”
“妈的!”
“本猫大人真倒霉啊,好不容易登临九天,却遇到这等浩劫。”
“该死,该死,碧罗天的地仙呢?也不出来管管,就这么放任那魔修为非作歹,掠夺金丹修士?”
“……”可惜,任由太冥愿灵昊焱怎么抱怨,整个碧罗天,都是一阵儿沉寂,唯有五色霞光遮天,却迟迟不见其他修士阻拦太一江河宗的魔修。
“咦,居然还抓了一个玄灵?”
“这次本尊出来掠灵,倒是运气不错啊。”就在太冥愿灵昊焱无能狂怒时,那太一江河宗的修士,突然发出一道错愕和惊喜的声音。
结果。
周修明刚要收回手,将掳来的一众修士尽数带去太一江河宗。
变故陡生!
只见一朵通体泛着青白二色的火树,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从碧罗天穹顶之上,缓缓降临,没有半分热浪席卷,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那样静静悬在天海之间。
可这看似平和的火树刚一现世,方才还翻涌不息、灵气奔腾的浩瀚天海,竟瞬间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呼啸的天风停摆,流转的大道法则归寂,翻腾的五色霞光凝固在半空,连那只遮天蔽日的擎天巨手,都僵住不动,世间一切灵法、道韵、生机,尽数归于死寂,仿佛天地万物都被按下了休止符,连时间都在此刻停滞。
紧跟着。
一道身影,缓缓从那株静立的青白火树后方迈步走出,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踏在棉絮之上,却偏偏带着撼动万古的威压。
那是一名赤着双脚、身披暗红道袍的光头老者,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沟壑纵横,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周身没有半分外放的灵光,可他一现身,原本璀璨无垠的星海、浩瀚无边的天穹、霞光万丈的巨手,尽数黯然失色。
天地间的所有光芒、所有道韵,仿佛都被他一人尽数吸纳,整片苍茫星海之中,只剩下他这一道孤绝身影,再无他物。
“是……是你?”
看清来人的刹那,本还因掠夺玄灵而欣喜的周修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失声颤栗着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火树天尊?!”
“你从万古天虚中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