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林默早知周乾不会承认,可他倒也不慌,而是轻笑一声道:“周乾,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的冤枉了你一样,不过没关系。”
“我若请出人证,你又如何?”
“人证?!”
众人听之,皆是一怔。
他们一时都不知林默要耍什么把戏,更不知他口中所谓的人证又究竟是谁。
下一刻。
林默转过身来,望向此刻正在慕容秋实和苏浅二女身旁,那亭亭玉立,一身书卷气的文静美人。
“三师姐,出来说句话吧!”
“你可是藏书阁的管理员,这周乾到底做没做,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对上林默那饶有兴趣的眼神,白荷知道该自己出面了。
她也明白,林默这是想邀请她作为证人,联手让周乾好好喝一壶。
她懂。
在全场众人那疑惑的目光下,白荷莲步轻移,缓缓来到林默身旁站定。
从从容容,文文静静。
那一身淡雅的气质,犹如一株无声绽放的水上莲花,赏心悦目。
孙无忌为了查明真相,便又向她询问道:“白荷,你可是藏书阁的管理员。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周乾又究竟有没有强闯五层楼?”
“你来说清楚吧!”
面对院长孙无忌的询问,白荷面色平静,看起来冷静到了极点。
眼下,她知道林默要借孙无忌的手收拾周乾,身为忘忧峰同门,她当然会选择帮助林默这个小师弟。
再者,林默说的都是事实。
下一刻。
只见白荷取出了一本小册子,以及一直保存在竹筒中随身携带的墨笔。
这两件东西她都常年带在身上。
只因她天生不能开口说话,与人交流是很大的问题,虽然她学会了如何用手语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看懂。
因此,在那本小册子上写字,到是与任何人都能交流沟通了。
在全场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下,白荷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很快就写出了几行娟秀漂亮的小字。
随后她翻转小册子,将上面的内容给孙无忌,也给在场所有人看。
只见上面写着——
【林默所言,都是真的。】
【此前,青木峰首席弟子周乾的确曾带着三位师弟,光天化日欲强闯五层楼。幸而被我发现,及时拦下。】
“什么?!”
见到白荷的证词,孙无忌十分吃惊。
在他眼里,白荷虽口不能言,着实有些令人遗憾。
可他之所以没有选择任何人,而独独将执掌藏书阁这一重要任务交给白荷,也正是看中了她这点。
白荷无法说话,也极少与外界交流沟通。
而以她的性子,也向来只是默默做事,对外界诸事与纷扰也从不关心。
正因如此,她的心很干净,那是一种不被任何事、也不被外界所污染的一片净土。无贪欲,更无杂念。
这就够了。
藏书阁可是书院重地,寻常人孙无忌万不敢托付。如此一来,心地纯洁、干净的白荷倒成了最优的选择。
孙无忌也十分信任白荷,这丫头虽不爱说话,却也从不说谎话。
连她都说是,那就说明确有此事了?
周乾慌了。
见到林默牵头、白荷作证,他顿时察觉不妙。
毕竟他的确干过这事,这可是大罪,如今被当众之下堂而皇之的捅破到院长孙无忌这个老东西面前,那他还能有好吗?!
情急之下,他情绪激动,立刻站出来大喊。
“胡说八道!”
“院长,您可千万不要信他们两个的鬼话!”
“这林默和白荷都是忘忧峰的人,关系是师姐和师弟,能不穿同一条裤子吗?他们这分明是在栽赃陷害我!请院长为我主持公道!!”
只见周乾满脸悲愤,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受了天大的委屈。
“哼。”
可林默却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周乾,你还嘴硬?若你真没做这事,那么之前,我又为何要打你呢?”
“我若没打你,今日你又何必兴师动众来找我报仇呢?”
“心里没点数?!”
“怎么回事?”孙无忌皱起眉头,询问林默道:“莫非你们俩人之间的恩怨,就是在藏书阁结下的?!”
在来此之前,孙无忌就听人向自己汇报过了。
据说今日周乾和姑苏秋一帮人兴师动众地杀到忘忧峰,似乎就是因为林默殴打了周乾。
此事,是起因。
可关于林默为什么要打周乾,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倒不甚清楚。
“正是!”
林默继续讲述道:“当日我看得清楚,周乾和他三个师弟,因想要追寻一本失传的医学典籍下册,众目睽睽之下,欲强闯五层楼。”
“白荷发现了他们的企图,将其拦了。”
“可周乾等人非但不肯罢休,不听劝阻,还执意动手,想要强行闯入!”
“非但如此——”
说到这里,林默语气一冷:“周乾甚至还当众之下,去咒骂、羞辱白荷师姐,骂的非常难听。”
“他眼里,根本就没有规矩!!”
孙无忌听得脸色愈发难看。
那锐利的目光,几乎立刻就向周乾盯了过去。
若只是谣言倒也罢了,可眼下林默和白荷同时证明周乾做了此事,那就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藏书阁五层楼乃是禁地,没有他的允许,任何弟子都不得擅闯。
就算周乾是青木峰首席弟子,若真犯此罪,也难逃一罚!
“周乾,你怎么解释?!”他的声音冷的可怕。
“我……”
周乾眼神中有些心虚,支支吾吾的了半晌。
可还没开口,姑苏秋却跳出来护犊子。
“院长!”
“我徒儿周乾品行端正,德行优良,在我座下十多年,从未做过这等荒唐事,他不是那样的人!我想,这其中必有误会。”
“又或许……”
“哼,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联起手来,想要污蔑我这徒弟,败坏他的名声,也不无可能!!”
夹枪带棒地说完,姑苏秋便用眼神狠狠地瞪了林默和白荷一眼。
那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她深信自己的爱徒周乾,并且无条件信任。一切对周乾不利之事,在她看来都定是别有用心的污蔑诽谤。
更何况这姓林的小子不是东西,这白荷,和这小子更是同为忘忧峰弟子。
哼。
这死丫头又能好到哪去?
这二人的鬼话,她又岂能相信?!
可谁知,姑苏秋的出声打断,却让孙无忌颇为不满。
只见他老脸一寒,冷声道:“姑苏峰主,现在我问的是周乾。是非曲直,本院长自会明断!”
“如果你的爱徒周乾真是无辜的,我自然也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在那之前,请你肃静。”
“我……”
姑苏秋嘴唇动了一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见到孙无忌那冷硬而又充满无形威严的态度,一时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偷偷在心里骂了一声“老东西”,把所有的不满和怒气全都强压下去。
“周乾。”
孙无忌语气渐冷:“我在问你的话。此事,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被孙无忌用那种如鹰隼般威严的目光盯着,周乾冷汗都出来了,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可他心里清楚——
一旦强闯藏书阁五层楼的罪名被坐实,那此事可就无法善了了。
不行!
说什么他也不能认!
“没有!”
“弟子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周乾嘴硬到底,还故作一脸悲愤之色,还伸起手来一副对天起誓的模样:“弟子在书院中一直安分守己,处处守规矩,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林默他在污蔑我!!”
“院长,您可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就怀疑我啊。他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又凭什么这么说?!”
周乾之所以敢抵死不认,就是猜到、也看出孙无忌对那日在藏书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所以他才敢死皮赖脸,打死不认。
反而倒打一耙,给林默扣上个污蔑的名头。
“呵。”
林默轻笑一声,语气不屑道:“你想要证据是吧?好,那我就给你证据。而且,我的证据可多的很呢!”
周乾脸色古怪,忍不住怼道:“臭小子,你吓唬我?!你有什么证据?有种就拿出来看看,让我心服口服!”
“否则,我绝不认你对我的栽赃污蔑!!”
林默懒得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又面向孙无忌道:“说起来,当日周乾等人想要强闯藏书阁五层楼,此事不光我和白荷师姐看到。”
“当时藏书阁内还有许多来自各峰的弟子,足足几百号人,他们也都看见了整场事情的经过。”
“他们,便是证人!”
“只要把那些当日在场的弟子们找出来,让他们指认作证,一切自会真相大白,也不容周乾抵赖!”
“嗯!”
孙无忌点了点头,当下便赞同了林默的做法,但他却忽然告诫周乾道:“周乾,我最后再问你最后一句,肯不肯说实话?”
“现在坦白,还能从轻发落。”
“若执意死不认账,待到证人到来,我定会加倍惩处!!”
“啊?!”
这话一出,顿时把周乾吓得不轻。
原本他想要强闯五层楼的事儿,已经是极大的罪过了。他甚至不敢想象,罪名一旦坐实,自己究竟要受到怎样的严厉惩罚。
如果林默真把那些当日在藏书阁的弟子叫来作证,自己岂不是被坐实了罪名,百口莫辩?!
本就严厉的惩罚,再来个加倍……
他还能活吗?!
就算先生姑苏秋力保自己,可以孙无忌这老头狠辣无情的雷霆手段,自己兴许还会被赶出书院,开除学籍!
那……可就全部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乾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背后也被冷汗打湿一片。
此刻。
从周乾那苍白的脸和惶恐不安的表情,姑苏秋总算看出了一些端倪。
原本她是相信周乾的,可眼下她逐渐嗅到了不对劲。
只见她狐疑地眯起了眼睛,压低声音,用近乎呵斥的口吻质问周乾:“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有没有做过?”
“事到如今,还不老实交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姑苏秋也意识到不对了。而她让周乾主动老实交代,也未尝不是在保她这爱徒。
万一人证到来坐实了罪名,而偏偏周乾又脑子抽抽,死不认账,那等待他的将是加倍的惩罚。
到时,谁也救不了他了!!
“先生……”
周乾再无之前半分嚣张气焰,哭丧着脸,转头望着姑苏秋道:“我……我当时的确想去五层楼来着。可……我最后不还是没上去吗?”
“再说当时也是事出有因!”
“那天我喝多了酒,脑子一片混沌,究竟做了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你!!!”
姑苏秋一听,顿时肺都气炸了。
亏她之前还这么信这臭小子,可没想到他竟会给自己惹事,居然真干出了想要强闯五层楼的蠢事?!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又究竟想没想过后果?!
这倒罢了。
刚才她还出言袒护,结果回旋镖来的这么快,自己立马就被打了脸!!
“院长,这下您都听到了吧。”林默笑眯眯道:“周乾这可是不打自招了。”
“放肆!!”
孙无忌勃然大怒,他眼神犀利地像周乾瞪了过去,散发出一身无形威压,语气更是严厉到了极点。
“周乾,你好大的胆子!”
“明知五层楼是绝对禁地,可你居然还敢动擅闯的念头,你眼里当真是无法无天,没有规矩了!!”
“你该当何罪!!”
见孙无忌如此动怒,花白的胡须都在劲风中一阵狂鼓。
气势,十分慑人!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那威严的气势所慑,只觉一阵窒息,更有甚者直吓得双腿发软,几乎快站立不住。
“啊……”
周乾差点被吓破了胆。
那瑟瑟发抖的双腿,“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一阵拼命解释。
“院长,我当时真没有进去,白荷和林默拦着我呢!”
“就算我想进,也进不去啊!!”
孙无忌懒得听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话里愤怒与威严更甚:“蠢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事到如今,已非为你究竟有没有进去。”
“你既敢动这念头,做出强闯行为,就已经是不赦之罪!”
“还狡辩么!!”
“我……”
周乾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色更是因恐惧而变得一片惨白。
事到如今,他只能哭丧着脸,讷讷地道:“院长,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当时我是真的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周乾居然还想借着喝醉的由头,希望能逃避惩罚。
或者,减轻一些罪过也好。
“住口!!”
可孙无忌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一张老脸犹如冰川,寒冷阴森的可怕:“我不管你有没有喝醉,那都不是理由。”
“五层楼乃禁地,不可踏足,不得擅入!书院规矩,亦不可破!”
“你既做了,那便要领罚!!”
周乾瑟瑟发抖地跪在那儿,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可他越想越窝火,还用眼神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盯着杀父仇人。
这小子今日把他整的这么惨,还差点下药把他毒死。想不到临了临了,还和院长孙无忌告自己的刁状,又摆了自己一道?!
可恶……
这小子,是真想把自己活活整死啊!!
身为先生的姑苏秋,眼瞧局势不妙,自然为她的爱徒周乾紧张揪心。
她太了解孙无忌了。
这个老家伙奉夫子之命执掌书院,向来把“规则”二字挂在嘴边。素日里任何弟子犯了错,或是违背规则,他便势必会以雷霆手段惩罚之!
坏了。
她这爱徒,恐怕今日要遭殃!
危急关头,姑苏秋眼珠一转,立刻上前故作悲愤:“院长,还请您消消气。周乾是我的弟子,我也没料到他居然会如此鲁莽,做出这种不争气的事来。”
“的确该罚!!”
“什么?!”
周乾一听这话,人都傻了。他本以为在这危机关头,身为先生的姑苏秋会出面力保自己的。
可想不到……
怎么连她都和孙无忌那老家伙站在一起了?!
“先生,您可要救我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您……”
周乾又惊又怕,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对姑苏秋一阵哀嚎。
“闭嘴!!”
姑苏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愠怒表情。
随后她定了定神,又对孙无忌道:“虽说我是青木峰的峰主,可我这人也向来不包庇,也不护短。”
“此番周乾欲闯五层楼,坏了规矩,绝不可轻易饶恕,必须要重罚。”
“我有个建议……”
“不如就把他丢到执法司地牢,面壁思过三个月!!”
姑苏秋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慷慨,听那语气,仿佛自己真是个不护短、不徇私的正义之人。
可殊不知……
她口中这所谓的“重罚”,实在说不上重,更说不上罚。
慕容秋实都有些听不下去。
对姑苏秋的盘算,更是心知肚明。
“切!”
苏浅更是面露鄙夷之色,忍不住冷笑道:“这个老女人还真是敢说!就冲周乾犯的这事,剔除学籍,逐出书院都绰绰有余。可她倒好,想着禁闭三个月就想了事?”
“真是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