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驾车一路疾驰,回到山庄。
没回家,他去了苏婳和顾北弦的家。
乘电梯上楼,熟门熟路,他去了言妍的卧室。
敲门而入,言妍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听到动静,她回头,扫一眼秦珩,接着又转过头去,继续埋头写作业。
秦珩望着她清瘦秀气的背影。
不知不觉,她已经长成窈窕的大姑娘了,性子却越发沉静,话也愈发地少。
印象里,她从来没活泼过,更没叽叽喳喳地说笑过,她静得像家中的一个摆件,一株绿植。
秦珩扪心自问,真喜欢她吗?
无疑是喜欢的,如果不喜欢,他不会那么关心她,不会带她玩,也不会去哪吃饭,都得给她带点。
可是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吗?
他不确定。
因为他喜欢家族中的每个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对每个人都很关心,对言妍过分地好,是因为她没爸没妈很可怜,他一向是个心软的人。
他抬起脚,大步走到言妍身后。
他垂眸望着她。
她在做试卷。
她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在学校里名列前茅。
平日放假,他们这帮人要么去各种高档休闲场所骑马游玩,要么去各国旅游,言妍却在埋头写作业,要么帮苏婳做事。
秦珩没话找话说:“言妍长大了。”
往常他都是一口一个妹妹,今天突然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言妍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却没出声。
秦珩道:“你回头看看我。”
言妍仍垂着眼帘,盯着试卷说:“你去陪你女朋友吧,我要写作业。”
“明年高考对吧?”
“嗯。”
她和顾寒城同龄,但没有顾寒城过分优异的天资,她在班里能名列前茅,全因为平时刻苦努力,还因为苏婳给她请天价家教,各种补课。
秦珩道:“我说过,蚩灵不是我女朋友。”
“她喜欢你。”
秦珩勾了勾唇角,“你也喜欢我。”
言妍握笔的手突然用力捏紧笔杆。
捏得她中指指骨都痛了。
她垂着眼睫,眼神乌黑,低声说:“我不喜欢你,我不是秦小昭,不会喜欢山庄里任何一个哥哥。”
秦珩道:“我也不是舟舟哥。”
那意思,你可以喜欢我。
但他没明说。
春节一过,他就二十二岁了。
她才十七,十七周岁的生日还没过呢,满打满算才十六。
他说这种话,多少有点畜生。
再说,他也不确定他对她到底是哥哥对妹妹的怜爱,还是男女间的喜欢?
沉默几分钟,秦珩问:“想吃什么?我让我家厨子给你做,算了,我亲手给你做吧。”
他这种富贵少爷,压根不会做饭。
能亲手为她做饭,于他是一件很容易感动他自己的事。
言妍仍握紧笔,说:“我不是秦小昭。你我不是亲兄妹,不必对我那么好,也不必可怜我。”
“不是可怜。”
言妍另一只手默默攥起拳头抵到胃上。
秦珩道:“是心疼,哥哥一直很心疼你。”
言妍眼圈微微泛潮,“心疼和可怜有区别吗?我不是秦小昭,可是我和秦小昭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舟舟哥当年不对秦小昭好,秦小昭会喜欢他吗?我和你不是亲兄妹,你对我没有边界的好,你长得又帅,女孩子很难不被吸引。如果被吸引了,你又会跳出来撇清自己,说是把我当亲妹妹,说我自作多情。你高高在上,永远是一副玩家姿态,我就像你手里的玩具,想起来了,拎出来逗逗,腻了,就扔到一边去。如果我做得过火了,你们就会剥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把我赶出山庄去。我说得对吗?”
秦珩瞳孔睁大。
没想到不吭不响的言妍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无情但很现实。
秦珩道:“我没把你当玩具。”
言妍猛地回头,眼白里泛着红红的血丝。
漆黑的大眼珠像蒙了一层雾水。
她盯着秦珩的眼睛,说:“我喜欢你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我喜欢你,你以后就能娶我吗?我的喜欢有那么值钱吗?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不能因为被顾家养了几年,就忘记自己的身份。”
还有更难听的话,她没说。
如果她和秦珩谈恋爱,苏婳夹在中间会难做。
顾傲霆会第一个站出来,羞辱她。
顾傲霆一直都觉得她来历不明,不待见她。
他们修养好不明说,但是她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童话里的白马王子是娶了灰姑娘不假,但是那位灰姑娘是贵族之女,而她,一个孤儿,且她和秦珩有血海深仇。
她的喜欢,在现实和仇恨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你呀,想得太多了。”秦珩伸手来摸她的头。
言妍迅速避开。
秦珩的手落在半空中,讪讪一笑,“好了,不惹你了,继续写作业吧,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我自己可以,你去玩吧。”
“该玩的都玩腻了,没什么想玩的。”秦珩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言妍懂他的心思。
该玩的都玩腻了,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唯独她,他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对他要么冷淡,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十分敷衍。
让他纳闷,让他好奇,让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征服欲。
一旦她被征服,他很快就会腻。
言妍扭头继续做试卷,唇角却自嘲地弯了弯。
秦小昭是自吞恶果、罪有应得不假,可是她的前车之鉴也告诉了她,领养的终归是领养的,若没有自知之明,贪图不该贪的,下场会很惨。
秦珩就是她不该贪的。
言妍做完一张试卷,又拿起一张继续做。
秦珩起身接了杯温水,递给她,“不累吗?哥哥陪你去院子里走走?”
言妍道:“不用。”
“下午带你去滑雪?放假了,就好好玩一玩,作业是永远做不完的。再说你大学毕业后,肯定要去我二奶奶的古玩店工作,这么拼命干什么?”
言妍盯着试卷,回:“证明苏婳奶奶没养错人。”
“这么绷着累不累?”
“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有好的学校读,爷爷奶奶对我都很好,没人欺负我,已经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并不觉得累。”
秦珩望着她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想说,傻。
太傻了。
他是秦陆和林柠的独子,背后是顾氏集团和林氏集团,手中的财富惊人。
他才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