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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6 章 色厉声荏

    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蚯蚓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又恶心又吓人。

    他那张瘦脸涨得紫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子。

    又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交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那套粗瓷茶具跳起老高,茶盖"哐当"一声滚落在地,碎成三瓣。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有几滴溅到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子。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堂下那个"刁民"。

    眼球凸出,眼眶欲裂,眼白上爬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像野狗遇到了猛虎,想叫又不敢叫,想跑又不敢跑。

    "大胆刁民!"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却有点发尖,尾音带着颤,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这是衙门重地,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

    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却显得空洞无力。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颗石子。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

    手指僵硬,像鸡爪子一样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竹签在他手里微微发抖,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条吐信子的红蛇,又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他手腕一抖,"啪"地扔在堂下。

    声音倒是挺响,却掩不住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底气不足。

    那令签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朱樉脚边。

    像条垂死挣扎的虫子,可笑又无力。

    朱樉连眼皮都没低一下。

    仿佛那支令签不过是片落叶,一粒尘埃。

    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来人——大刑伺候!"

    张巡检嘶吼着,声音像破锣,尾音破裂,带着几分声嘶力竭的绝望。

    喊完这话,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中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贴了层膏药。

    两个皂隶应声上前。

    年长的那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刀疤像蜈蚣似的随着肌肉抖动,看着就吓人。

    那是二十年前一场械斗留下的纪念。

    当年他也曾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如今却在衙门里混了二十余年,早已磨平了棱角。

    年少的那个五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腰弯得像虾米。

    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像两口枯井,那是常年熬夜和酗酒熬坏了的身子。

    看似年长,实则外强中干。

    两人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像老树根,正要动手,却忽然抬头——

    四目相对,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黑得像墨,深处似有寒星闪烁。

    仿佛千年古潭,表面平静无波,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又像刚睡醒的猛虎,懒洋洋的,却藏着嗜血的锋芒。

    只需一眼,就让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气都不敢喘。

    那目光扫过来,像刀子刮骨,又像寒风刺面。

    两个皂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使唤不灵了。

    年长那个手里的水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年长的那个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身旁的同伴。

    指尖触到对方的手臂,冰凉一片,还在微微发抖。

    年少的那个更是面如土色,牙齿打颤,"咯咯"直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手里的板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两根面条。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两块石头砸在人心上,又像丧钟在敲响。

    "小的……小的不敢……"

    年长的那个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头都不敢抬。

    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人……这人杀气太重,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动手啊!"

    "小的……小的腿软……"

    年少的那个更不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又像被恶鬼吓破了胆。

    他双手撑地,十指抠进砖缝,指节泛白。

    "大老爷饶命……这人……这人不是普通人啊!"

    大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屋顶那个被雷劈出的窟窿,漏下几缕阳光,照在朱樉身上。

    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又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张巡检脸色铁青,又转煞白,接着涨得通红。

    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精彩得很。

    他指着地上那两个不争气的手下,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指尖几乎戳到他们的鼻尖。

    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顶乌纱帽歪歪斜斜,随时可能掉下来,他却顾不上扶。

    只是死死瞪着堂下那个"刁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恐惧,几分贪婪。

    像赌徒看到金山银山,又怕是个陷阱,想捞又不敢捞。

    "混……混账东西!"

    他终于憋出一声嘶吼,声音沙哑,带着破音,像砂纸摩擦铁器,刺耳难听。

    "你们身为衙门中人,吃朝廷俸禄,竟然被个草民吓成这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鼓足气的蛤蟆,随时可能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想亲自下堂去教训那个"刁民",却又腿一软,跌回椅子上。

    发出"嘎吱"一声响。

    那椅子也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又像在哀鸣自己的不堪重负。

    他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要把它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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