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随手一抛。
金锞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阇兰怀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又像是命运的安排。
金锞子落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又滚进裙摆里,温热的金属触感让阇兰愣了一下。
低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得她头晕目眩。
她看着那熟悉的形状和花纹。
那是她亲手打的,上面还刻着她的小字。
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你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接住,随即板起脸怒道。
声音却有些发虚,底气不足,像是漏了气的皮球。
朱樉三下五除二套上裤子。
系好腰带,又整了整头发,微微一笑。
那笑容人畜无害,却让她脊背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被一只猛兽锁定了:"没什么意思,这是你昨晚的辛苦费,收下吧,不用找了。咱们银货两讫,两不相欠。你要是想报官,尽管去,我就说你讹诈,这些金子就是证据。看看官府信谁?"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阳光涌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像是要把她吞噬。
他哼着小曲——江南一带流行的艳曲《十八摸》。
调子淫靡得很,歌词更是不堪入耳,带着几分下流,几分得意。
迈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头也不回,像是刚逛完窑子的嫖客,而不是刚睡过父皇妃子的逆子。
那背影潇洒得让人想一脚踹上去。
只留下达定妃愣在原地。
手里捧着那几颗一两重的金锞子,呆若木鸡。
晨风吹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
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过了好半天,阇兰才彻底清醒。
抬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挂在腰间的锦囊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两条空荡荡的系绳在风中摇晃,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像是在为她的失败默哀。
那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
整整二百两金子,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她在深宫里用青春和美貌换来的。
还有几样要紧的东西:陈友谅留给她的玉佩,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儿子的长命锁,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牵挂;以及一张记载着宫中秘辛的纸条,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那是她全部的底牌。
是她全部的过去,全部的未来,全部的希望。
现在全没了!
阇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像是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又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
银牙咬得咯咯响,浑身发抖地骂道:"混账小子!拿老娘的钱当嫖资,无耻下作到了极点,真是气死我了!我……我跟你拼了!"
她抓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就要摔。
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那是她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了,摔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她缓缓放下手。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像只被猎人射中的母狼,在黑暗中独自哀嚎。
"想白吃白喝?没门!"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带着刻骨的恨:"我阇兰活了四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死也咽不下去!"
"臭小子你等着,老娘这辈子跟你没完!"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像是要把那个远去的背影烧出两个洞来,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如果说白嫖是门学问。
那朱樉就是这门学问的宗师级人物,堪称"白嫖界"的泰山北斗,开山立派的那种。
这手艺,够他吃一辈子。
这女人想玩那种"仙人跳"的套路。
让他人财两空,身败名裂。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将了一军。
结果她还没撤回同意,朱樉反手就是一个"钱货两清",把生米煮成熟饭。
那几颗金锞子本来就是从她腰包里摸出来的,现在物归原主,还落了个"付账"的好名声。
就算闹到公堂上,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本王已经付过钱了,是她自己愿意的,这些金子就是证据。她要是不同意,收我金子干嘛?"
朱樉的算计很简单,却狠毒得很,一环套一环,像是精心编织的网。
既然你想反悔、想报官,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你自己进去——以一个已故皇妃的身份,解释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藏在民间,为什么跟秦王睡一个被窝。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朱元璋就会派人把你重新"处理"一遍。
这次保证死得透透的,连渣都不剩,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要么咱俩一起进去——反正按照《大明律》,官员狎妓最多蹲几天大牢、打六十大板。
对他这个秦王来说不过是罚酒三杯,回去还能跟兄弟们吹牛,说自己在牢里体验生活。
而强暴民女可是要绞死的,但你先得证明你是"民女"而不是"皇妃"。
这个身份,你敢认吗?
你认得起吗?
朱樉这一招以退为进。
直接斩断了阇兰的所有威胁,把她逼进了死胡同,逼进了绝境。
你想告我?好啊,先说说你是谁,再说说你的钱怎么在我这儿。
这案子审下来,谁吃亏还真说不定。
说不定她先被灭口,自己还能捞个"受害者"的名声,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至于阇兰会不会发疯去自曝身份。
朱樉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有些期待。
宗人府的玉牒上,达定妃八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是死了很多年的那种,连棺材都备好了,就等着入土为安,碑文都刻好了,就等着填上日期了。
她要是敢冒头,朱元璋第一个要她的命——那位爷最恨家丑外扬,当年为了封口杀了上百人,血流成河,不差她这一个。
说不定还会感谢他这个儿子,帮朝廷揪出了"诈死"多年的一个钦犯呢,还能记上他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