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讲出来后,徐沐璇脸色凝滞,眼窝很快红了。
许江河深吸气后,郑重点头。
独自下山时,许江河内心久久没能平复,心里一直想着梁佩佩最后说的那句话。
梁佩佩道行很深,尽管昨天才见面,但许江河明显感觉到了梁佩佩对自己那份深刻看穿。
许江河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
看似处处尽善尽美,实则是一种锋芒内敛,单论做事合作许江河绝对是一个完美且值得信任的伙伴,但如果想更进一步的深交,便能发现这个人其实内心裹着一道似有似无的防线。
当然了,这很正常,是拔高一个人上限的基本素养。
任何领域的竞争到了顶端赛场,最后发现其实跟体育竞争一样,拼的就是天赋,是后天大家都拉满了之后的先天差距。
梁佩佩应该是一眼看穿了许江河的上限。
只不过这位姐姐嘛,许江河凭良心说,很好,难得,罕见,所以她跟徐沐璇会那么的投缘。
嗯,本质都是一类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一句“娘家人”,给了许江河底气,同时又何尝不是一声敲打呢?
……
下山后的许江河打了辆车。
到了吃饭的地点,高远人已经在那儿等着许江河了。
“高董事长呢?在里面了?”许江河有点不好意思,明明说好了今天他来安排。
“没有,还早,我爸上午去见一位老领导了,现在应该在过来的路上,老许你来的不晚,没事的。”高远看出许江河的为难之处,一句话说个透彻。
许江河温声看着高远,笑了,啥也不说了。
高远也笑了,抬手拍了拍许江河的肩膀,这一刻像极了一位兄长。
许江河一直蛮喜欢浙商圈子,首先浙商出人,其次这一带的老辈传统意识和宗族观念也是真的深重。
利益固然重要,但到了这个层级地位,除非触及了核心利益,否则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存有那些更为难得的共识。
还是那句话,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自己的事情都没做好,那怎么着都是有求于人,有求于人便是为难于人。
两人站在会所门口等着高东河。
许江河此时也蛮唏嘘,或者说很能共情,自家老登虽然本事没法跟高东河比较,但脾气不差嘛,甚至可以说是更厉害。
江浙一带的企业家宗族观念重,对于儿子接班父承子业有着一种天然的执着,这一点在张敬东身上表现的尤为显著,张总是真想让他儿子接过家族大业啊。
“怎么样?”许江河扭头看向高远。
重生后的许江河收获很多,事业只是最突出最容易对外展示的一部分,个人价值、亲密友谊、普遍认可……等等这些,也是许江河引以为傲的东西。
闻声后的高远看着许江河,没着急开口,而是一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笑容。
很快,高远开口:“你说的没错,父子终究是父子。”
紧跟着高远又说:“昨天老头子跟我讲,他今年才五十五,不说二十年,再干个十五年是没问题,让我跟你好好干,干不好他让我等着。”
许江河乐了:“这压力不就给到我了?”
高远一愣,哈哈大笑:“那我只能说,拜托了。”
许江河也一愣,不是?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高远,你这是什么味儿,果然肩负家族众望的富二代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原因无他,就是从小太压抑了。
虽然说从小就含着金钥匙出身,银行卡的零花钱似乎怎么也花不完,别人家孩子买个玩具车几百块,他们也买玩具车,嗯,几百万。
昨晚饭局上张敬东总是提康阳康阳,这小子目前正在藤校读商学,买豪车就跟买玩具一样,事实上高远也差不多,只是之前一直跟家里不对付,再者一门心思搞聚团,暂时不玩了而已。
所以讲为什么那么多的富二代总想着证明自己?
能玩的该玩的都玩腻了,阈值被拔的太高,男人嘛,自古以来最顶级的价值享受不就是自我实现吗?
很快,高东河来了。
还是那辆宾利。
车还没停稳,许江河便赶紧跟高远一起迎了上去。
下车时的高东河红光满面,完全没有昨天电话里以及刚见面时的那份大佬气场,他看见许江河就高兴,看见高远还是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转而也笑了。
“高董事长……”许江河刚一开口。
高东河立马脸色一板:“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是不是?高伯伯!”
这是故意的话,许江河赶紧改口,赔礼道歉:“我我……高伯伯!”
高东河立马变脸,笑了,还拖着声音应了一声:“哎~!”
能是江湖老大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性情中人,但威严起来的气场也确实是骇人。
“爸!”高远这才喊了一声。
这架势给许江河弄得不好意思了。
高远你才是亲儿子,正儿八经的嫡子大太子,怎么搞得就跟……
许江河不确定高东河有几个儿子,他不了解,当然也不可能问,正常来说这种大佬们结几个几任多几个儿子比较多见。
高东河还是没给高远好脸色,但许江河感觉这属于是应激反应了,别管高远怎么样,反正高东河第一眼不给好脸,但第二眼就不一样了,亲儿子毕竟是亲儿子。
“进去吧,等半天了吧,今天就我们爷仨,不着急,喝点,慢慢说。”高东河拍着许江河的肩膀,门口的会所经理赶紧迎了上来引路。
小包,环境清雅,做的是融合菜,不过这会儿应该还没融合菜这个概念,经理的解释是厨师都是国宴级别的师傅,八大菜系具备,主打一个传统本味。
高东河是真的高兴。
这份高兴更多还是源于父子间的和解。
当然了,聚团做的也漂亮,几十亿估值按高远目前已经经过一轮稀释的股权来算,也是几个亿的账面身价。
其实做老子的都一样,儿子出息他比谁都高兴,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小成绩,只要是儿子凭自己本事做出来的,比自己挣几十亿都高兴。
另外也是因为高远的这一层关系在,高东河是真把许江河当侄儿看,虽说谁占谁便宜还一定呢,于是乎的酒过三巡后,高东河性子也便彻底敞开了。
“江河啊,你高伯伯我呢,不喜欢搞弯弯道道,你们现在的情况我也了解,二轮融资是当前重点,我知道你们现在不差投资方,但我告诉你,搞资本的没几个好东西,那些钱没那么好拿!”高东河杯子一放,手一摆。
这话真是实话。
搞资本的确实没几个好东西。
“我在这里,我先把话说明白了,资金,高河集团有,你包括张敬东,我昨晚我跟他讲了,他也跟我表了态,聚团是金陵土生的企业,他肯定支持。”高东河这话一出,许江河不由轻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在吹嘘什么,这就是江湖地位,是老大哥的脾性。
高东河现年五十五岁,是五几年生人,张敬东虽然财富地位比他高多了,但年龄上却要小上七八岁。
“不过话讲回来,我也了解现阶段对你们来说资金不是最重要,你们需要资源,需要相关的经验和能量,所以我来之前我跟马芸通了几个电话,马芸跟我说阿里不仅能给聚团资金注入,还有流量,还有他们在互联网电子商务这块深耕的经验和资源!”
讲到这儿,高东河顿了顿,红着一张酒脸看看儿子高远再看看许江河,说:“你们俩现在在搞互联网,你们可能以为马芸以为李彦红最了不起,他们也确实很优秀,但我告诉你们,李彦红我不熟悉,但马芸我很熟悉,他资历比我差远了,在浙商里面他不敢坐我前面。”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高远明显有些尴尬了。
但许江河没有,许江河不是,许江河反而面色凝重了起来。
许江河说:“我们算是晚辈中的晚辈了,马老师是九九年创立的阿里,国内第一批互联网公司最早都是那年,九九年的时候,高伯伯……”
高东河接过这句话:“九九年,我记得……那时候高河集团年产值第一次突破了十亿大关,那一年……”
还说啥呢,许江河豁然起身:“高伯伯,我敬您一杯!”
高东河一愣,随即摆手往事不再提,说道:“哎哎哎,过去了,都过去了。”
许江河连声点头听着话,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下,之后高东河也不说话了,只两眼放光看着许江河。
这时,高远也忽的站起:“爸,我……”
高远不知该怎么说话,实在是说不出来,他干脆直接闷酒。
刚才他还尴尬着呢,眼下这一刻,怎么讲呢,张敬东说做儿子的就要不服老子,这样才有出息,不服是对的,但不能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不服气。
这顿酒是真到位了。
尽管高东河嘴上没讲,但他显然是记着许江河了。
高东河确实不拐弯抹角,他讲了一句昨晚张敬东在电话里说的话,我们给支持,选择权还是在你们手里,如果让你们感觉到束手束脚,那这个支持还不如不给。
作为过来人,高东河还讲了一句到位话,资金上他可以保证不给聚团设计那些刁钻的条条框框,不搞那些小伎俩,支持就大大方方的支持,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人的支持。
这便是内行话了。
窝窝团和团宝网为什么后面融资不顺啊?就是因为股权架构太乱七八糟了。
包括拉手网,融资倒是风风火火,号称是半年之内总计成功融资一点六亿美元,结果股权被稀释的一塌糊涂,创始人最后手里捏着不到百分之十的股权,这不开玩笑吗?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
能站着把钱挣了,没人愿意去跪着。
因为能站着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一种竞争力的体现。
上午梁佩佩给许江河交了底。
现在中午高东河也在跟许江河交底。
是为了陪高东河,敬高东河,也是许江河不自觉的春风得意,他昨晚就喝了不少,中午又喝了不少。
并且他还打算下午去公司。
不过比之老前辈高东河还是差了点意思,高东河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局,实在不能推的那种,晚上结束后连夜回浙。
许江河给高远放了一天假,今天就不用他上班了,让高远自己安排好,多陪陪他老头子,明天再一起战斗。
不过让许江河没想到的是,梁佩佩那边中午竟然去了河豚的舅爷家,吃了一顿家宴。
难道说还真是娘家人了?
本来许江河还想着晚上跟河豚一起单独请梁佩佩吃个饭,毕竟从昨天到现在,许江河一直都在照顾不周。
梁佩佩没有给许江河这个机会。
她应该是故意不给。
这显然不是一种恶意,反而更有一种关系不外乎后的故意捉弄。
电话里梁佩佩让许江河不必太客气,下次去首都,跟沐璇一起,去家里坐坐,姐夫也不比你们大多少岁,他跟你肯定聊得来。
梁佩佩没有什么具体的身份标识,但这位姐夫许江河问过河豚,门当户对传承人。
比梁佩佩大上几岁,但应该不会太多。
梁佩佩是下午的航班直飞首都,不给许江河请吃饭机会的理由更让许江河没法反驳,梁佩佩说她想橙橙了,橙橙是梁佩佩的女儿,刚上幼儿园。
下午许江河人在办公室,处理一些紧要的签字后,他眯了半个小时。
醒来后看到河豚发消息,说佩佩姐已经上上飞机了,这边许江河虽没过去,那边河豚和舅爷夫妇俩一同送到了机场。
然后舅爷还问许江河要不要晚上去家里吃饭,河豚主动替许江河答复说今天先不去了,江河都没有准备,等下一次提前说好了她跟江河一起。
再然后,傍晚时分,河豚自己开着许江河的那辆宝马X5过来了。
一起吃晚饭时,连续两顿大酒下午还怎么休息的许江河可能有些脸色不好,这使得河豚大小姐不自觉憋着嘴角,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