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笑,世间哪里还有什么西山?”
扶杀挤出笑容:“扶杀此生,只配与阿克大人为奴。”
“你也配与我说笑?”汉子的眼中,立刻流露出杀意。
扶杀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阿菑,杀了就没意识了啊!”这时,另外一位青年,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汉子的杀意顿时消散。
“我等被拍来这鸟不拉屎的西矿山,有个乐子也不容易。”另外一人说道。
又有人开口:“贱奴扶杀,跳支舞吧!”
话落,一块烤的半熟的羊肉,砸落在扶杀身前,沾满了泥土。
扶杀顿时大喜,立刻爬过去抓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放进皮裙口袋里。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他感激涕零。
每日为一口吃食,他不但协助他人迫害西山族人,如今,更似乎早已断去了脊梁骨,再也不是那铁铮铮的西山巫公。
扶杀起身,抬腿扭腰,动作僵硬的跳起舞来。
火光照映中,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谄媚的笑容。
一群人大笑出声,推杯换盏,大口吃肉。
不时丢向扶杀一块碎骨,或筋膜碎肉……
每一次,扶杀都感激涕零,再三叩首。
这一刻,没有人发现,矿山上空,悬浮着一位血甲青年。
他的眼中,早已掩盖不住杀意。
只是不知,杀心是对扶杀而起,还是对那霸占西山巫部之人……
但赵阴并未立刻动手……
……
一舞完毕,扶杀身前,早已堆积一小堆碎肉与碎骨。
“行了行了,没蛋的东西,滚吧!”最先开口的汉子摆摆手。
扶杀顿时如蒙大赦,谄媚叩首之后,弯腰捡起碎骨与碎肉,包裹在皮裙内,迅速离去。
这一刻,唯有赵阴看见,扶杀转身的一刻,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屈辱。
但很快,便被某种执着取代。
“原来,他还懂得屈辱。”天空中,赵阴呢喃。
对扶杀的杀意,也减轻了一些。
扶杀赤着脚,一路踩踏着积雪,向一片平坦之地而去。
那里曾是矿山的一角,矿石采集干净之后,被填平,如今便是西山奴隶们的居所。
一座座简陋的茅草棚,零散的分布在空地上。
西山巫部的十万人,如今只剩下两万,死去的八万,一半是累死冻死的。
很多茅草棚内,都有一具具尸体,无人过问,在冰冷的天气里,被冻的邦硬。
平日里,守卫们不会来到这里。
奴隶们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也无法顾及……
扶杀迅速穿梭在草棚之间,很快,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低矮草棚前。
这里与其他草棚的破败,略有不同,虽然外观同样简陋。
但里面一层,却没有一丝缝隙,就连四面墙的连接之处,也被茅草一层层覆盖。
“巫公!”
这一刻的扶杀,脸上再也没有了谄媚,也没有了隐忍。
剩下的,唯有开心的笑意。
他直接掀开门帘,跨步走了进去:“巫公,今日我吃剩下好多肉。”
……
这一刻,赵阴浑身巨震,终于明白了所有。
他心中对扶杀的杀意,也陡然化作了愧疚。
愧疚于西山,愧疚于巫公,也愧疚于扶杀……
赵阴的身形一闪,便到了茅草棚外,抬手欲掀开草帘的一刻,他忽然没有勇气踏入。
“又有肉吃?”
茅屋内,传来扶杀虚弱而苍老的声音,紧接着,是老人剧烈的咳嗽声。
“巫公!”扶杀的声音,也紧张了起来。
如今的老人,相比当初第一次见,也远远不如。
巫公的牙齿掉落了大半,白发都稀疏了起来。
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抹死灰色……
在老人身下,是厚厚的茅草堆,他坐在那里,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哇地一声,呕吐出一大口黑血。
腐臭的气息,顿时蔓延在草棚内。
好半晌,老人才缓过一口气。
掀开身上的羊皮毯,露出老人干瘦如柴的躯体。
在老人的腹部位置,一个大黑洞显露而出,其内的脏器,溃烂发黑。
“巫公,我为你擦身。”扶杀小心翼翼,从草堆下,扒出一个空间手环。
然后取出陈满热水的木盆与羊毛帕。
他认真的将羊毛帕浸湿,小心翼翼为老人清理伤处。
这一刻,赵阴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流淌下来。
老人的生命等级,已经跌落到了一级巫人级。
那腹部的可怕伤口,是被利器洞穿之后,得不到医治,长期化脓所致。
若非扶杀的悉心照料,老人恐怕早已作古。
此时,老人的目光,落在扶杀放在火堆前的碎肉上。
“吃剩下的?”
“吃剩下的!”
扶杀面带微笑,红着眼睛:“最近挖了不少矿石,狗日的又给我们改善伙食,刚刚吃的很饱。”
“巫部内的其他人,都还好吗?”老人又问。
“都……都很好。”
扶杀的声音一颤:“除却苦了一些,都能吃饱穿暖,都还好。”
“那就好!”
老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扶杀为老人擦拭完伤口,便取出一口石锅,准备将那些碎肉,煮成一锅肉汤。
对于老人的身体而言,已经吃不下硬食。
就在这时,一股寒风,忽然涌入草棚内,扶杀下意识抬头。
门帘不知何时,已然开启,门外,风雪飘零。
风雪里,站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雪花落在那身血色的战甲上,积累了薄薄的一层。
赵阴的目光,落在草堆上的老人……
“老板!”
扶杀手中的石锅,砰地一声,跌落在地。
这一刻,空间仿佛凝聚,时间仿佛定格,在巫公与扶杀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不复存在……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道高大的身影。
赵阴一步跨出,走进草棚内,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向巫公,重重的叩首。
砰!砰!砰!
每一次叩首,草棚内无感,但这一刻,整个西山区域,方圆万里,都在剧烈的颤抖。
“不孝孙儿赵阴,来见阿公,向阿公请罪!”
……
这一刻,方圆万里,天上地下,皆回荡着一道声音。
“孙儿来的太晚,让阿公受苦!”
这一刻,无尽山林,随着大地的颤抖,积雪震荡。
这一刻,天空上的声音,如同雷鸣,无数飞禽,惊恐的飞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