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在赵阴身上,蔓延着浓郁杀机,使得百里之地,空气中,急速凝结出一层冰晶。
天地之间,忽然间起了风,刹那呼啸。
席卷着雪花,向红铜矿山而去,也带去了杀意。
这一刻,扶杀感觉到了铁兰、雷星两人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的身影,渐渐的颤抖,他的双眼,也慢慢的发红……
西荒城覆灭,扶杀没有哭。
西山巫部被占领,沦为阶下之囚,扶杀没有哭……
即便亲手斩杀自己的子嗣,扶杀也没有哭。
但这一刻,豆大的泪珠子,顺着扶杀的眼角,滑落下面庞。
泪水滴落在地,化作了冰晶。
一年来,巫公还是第一次,走出那个草棚。
当初被阿克洞穿腹部,扶杀以亲手掩埋为借口,将其藏匿在此……
这一刻,巫公望着破败的草棚区域,望着一具具冻僵的尸体……
老人的嘴唇,也在颤抖。
那些尸体,多数为西山巫部之人,也有熟悉的面孔。
这一刻,巫公终于明白了,哪有什么吃饱穿暖?
一切只是扶杀在安慰他这个将死的老人罢了!
“铁蛋!”
巫公的目光,落在一座坍塌的草棚上。
那里覆盖着一具孩童的尸体,只露出一个脑袋。
黑紫色的笑脸,依然带着痛苦之色。
那是曾经的山岚巫部之人。
依稀里,老人仿佛又看见,一群孩童,在巫部中奔跑的身影……
“我山岚的未来!”
巫公的呼吸,也渐渐的,沉重了起来,下意识脚步加快。
他找到了第二具山岚巫部族人的尸体,然后是第三具……
忽然,老人一个踉跄。
赵阴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
“巫公!”
扶杀立刻露出紧张,先赵阴一步,扶住了老人的手臂。
看似一老一少,衣衫褴褛,这一刻,连两人身上流露之意,都是相同。
此意,悲伤中,带着极致的仇恨!
这一刻,铁兰的眼睛里,也出现了泪光。
那些尸体中,有她的血脉亲人,也有发小玩伴……
如今,化作了冰冷的尸体。
雷星紧握着双拳,每一步落下,地上的脚印,便化作了石质。
赵阴下意识落后了一步,任由老人与扶杀,走在了身前。
他不知,西山巫部被攻破之后,这半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巫公与扶杀,到底是如何度过。
但赵阴却知,他们定然身在地狱。
于是,天地之间的寒意,更深。
巫公与扶杀,皆未收拢任何尸体,只是将这份仇恨,深深烙印在心中。
“这老东西没死?”
“扶杀,你好大的胆子!”
此时,草棚区域外的山洞前,曾对扶杀抱有杀心的汉子,从洞内走了出来。
一眼便认出,扶杀搀扶的巫公。
这一刻,在扶杀身上,杀气冲天。
他缓缓回头,血红的双眼,看向赵阴。
“想亲自动手?”赵阴问道。
先前扶杀隐忍的一幕,赵阴也曾看见。
“老板,扶杀如今……!”
他如今,生命等级跌落,更身无长物。
也因此,他不愿就那么死去,跪舔了这些人半年。
赵阴翻手,取出自己的破虚。
“此物,可助你灭杀此地任何生灵!”
赵阴直接解除了与破虚的契约,递给扶杀。
扶杀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之后,立刻滴血认主。
下一刻,他便了解了破虚的恐怖属性。
但如今的汉子,却并未如当年那般容易激动,仿佛他的心中,只剩下杀意。
“西山奴,找死!”
汉子似乎喝的烂醉,见扶杀不但不理会,还接过了身后之人递过来的武器。
立刻踉跄着向这边迈开脚步。
“去吧!”赵阴开口。
扶杀提着破虚,转身而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杀意,便强盛了一分。
“西山奴……!”
汉子见扶杀走来,怒火也被点燃,手中也多出一柄战刀。
远远的,一刀向扶杀劈来,一道刀气,化作刀形虚影,骤然斩下。
扶杀举起手中的破虚,向前一挥……
以他的精神力,无法动用破虚的特效,但……
一刀黑光闪过,那汉子的刀气,顿时化作无形。
破虚的刀光散去时,只有一角,落在汉子身上……
汉子的身影,顿时僵住。
没有破碎的声音,没有轰鸣……
下一刻,他的一身血肉,寸寸崩溃,连带着身上的皮甲,手中的战刀,也化作了齑粉,消散在寒风里。
汉子整个人坍塌了下去,化作了一堆血水,连骨头渣子也不剩下。
扶杀也是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破虚。
此时,山洞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是先前与那汉子一起,羞辱扶杀的矿山守卫。
十几人听见动静,鱼贯从洞口内走出。
“阿忠人呢?”
“是那贱奴隶,那老东西没死?”
“还有几人,哪来的?”
“管他们是谁,先抓回去,阿克大人定然会重赏!”
扶杀从破虚上收回目光,抬头看去,其中两人正向他这边走来。
这一刻,扶杀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半年来,他卑躬屈膝,努力的想要为巫公争取几块碎肉。
想要多保全几条族人的性命……
半年来,他甘愿斩断自身的脊梁骨,整日像狗一样的活着……
这一刻,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仇恨,凝聚在扶杀的双眼内。
他疾步向前,踏着狂风,向来人冲去……
“你想造反?”迎面的汉子一愣。
另外一人已经抽出了武器。
然而,扶杀一刀斩出,刀光并无璀璨,但落在两人的身上。
无声无息之间,两人化作了血雾,四处溃散开来……
扶杀从血雾中冲出,脚步加快,冲向剩下的十几人。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满身血水的扶杀,眼中流露出惊恐。
这还是那个每天匍匐叩拜,舞姿妖娆的奴隶首领吗?
这一刻,扶杀爆发出超越生命等级的速度,很快来到众人身前,一刀斩出。
刀光乍现,狂风吹过,十几道身影,定格在了那里。
紧接着,随着狂风,消散凋零……
同样的,不剩下一片骨头渣子。
血雾掠过扶杀的身影,他浑身的肌肉,蒙上了血红。
滴滴血珠,顺着他的肌肤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