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前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老宁。"
宁国忠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老张说得对。你犯了认知上的错误——你把红星系当成了体制内的国企来对待，以行政命令制定生产规划。但红星系的根在缅北，它的股东结构、利益分配、决策机制，全都是按照缅北的丛林法则搭建的。"
叶向前拿起那支英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而且——你低估了柳月。"
老张看了叶向前一眼，见他又不说话了，咬了咬牙："你不要将柳月当成小孩子，而是有资格跟你平等对话的人。
柳月从小在权力场里泡大的，又跟着小六在潘家园混了好几年。她的智商、手腕、眼界，不比你差。她能坐镇红星系这么久，把几万人的盘子管得井井有条，靠的是小六的绝对信任，靠的是公正分配利益，也靠铁血手腕。"
"你跟她谈了三轮，每轮都碰壁。你以为是你条件不够好？不是。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摆正位置。你把自己当成了施恩者，把红星系当成了求资方。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是你在求他们，配合你完成军工任务。"
宁国忠的脸色彻底变了。
"国内有色金属缺口摆在那里。镍、铜、稀土，哪一样都离不开缅北的矿。你急，柳月也急，所以普尔有色金属精炼基地的矿石，自己不炼，反而向国内输送。
但是你以权势逼着她谈，她拿南佤稀土矿的八五折堵你的嘴。你以为你在谈判，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在她的节奏里。"
宁国忠听得心中一寒，这才想起柳月的恐怖出身，三位老将军还可以谈谈为国做贡献，道德绑架一下，但宋大天骄可不吃这一套。
中警老张快速道："老宁，好好想想，国家到底需要什么。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稳定的矿源，那就拿出合作的诚意来。如果你还想在红星系里安插人手、拿管理权、搞行政干涉——"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宁国忠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老张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老宁，我再给你透个底，叶青不缺钱，如果抛开对国家的忠诚，抛开责任不谈。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向前和宁国忠两个人。
宁国忠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汇报材料，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都像是一个笑话。
"叶总……我需要重新评估。"
叶向前没有回头，看着窗外，宁国忠已经让他很失望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官员，仅凭忠诚和热血是不够的。
当今的世界，复杂多变。
欧美各国对华国虎视眈眈。
华国虽然成为了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但是能源方面，却是贫瘠的。
穷则思变！
换句话说，如果坐在国资这个位置上的是宁国忠，如果不是自己坐在紫竹院。
叶青会马上下令，停止向国内运输有色金属矿石。
这不是对国家的不忠诚，而是对国内官僚体制的厌恶。
看样子，要在国内开战一次整风活动了。
宁国忠呆呆的看着叶向前，领导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
叶向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表情："老宁。"
"叶总，我……"宁国忠张了张嘴，嗓子发干，"我确实没想到，红星系背后的股东结构这么复杂。我以为……"
"你以为只要上面发了话，下面就会乖乖执行。"叶向前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支英雄钢笔拿起来，又放下："国家的经济蓬勃发展，民营企业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关键领域，却需要国家管理干涉。
但你也要与时俱进，不能用行政命令思考问题，尤其是缅国。红星集团虽然有国资和兵器集团的股份，但它毕竟不是国企，缅国复杂的环境，也需要掌舵者随机应变。
缅北这些军阀，为什么认柳月，因为柳月是叶青的未婚妻，而他们之所以愿意跟红星集团合作，是因为红星系是叶青的，叶青跟他们有过命的交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你那国内官场这一套，去压柳月，压安梦溪，她不跟你翻脸已经是看在三大将门和我的面子上。换作是白狐杨敏或者贪狼，你连门都进不去。"
宁国忠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叶总，那我接下来——"
"你去缅北。"
三个字，干脆利落。
宁国忠猛地抬头："我？"
"对。你。"叶向前看着他，"不是以国资代表的身份，是以宁国忠这个人的身份，去红星系所有关联企业去调研，去南渡镇见叶青，不带文件，不带条件，不带上面的任何指示。就你一个人，去跟那个小子喝顿酒，聊聊天。"
叶向前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前倾。
"你去看看，缅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你去看看，那些跟叶青打交道的军阀都是什么人。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汇形容这些军阀，只有一个词合适，穷凶极恶。你去看看，明明红星集团跟缅北这些企业，没有隶属关系，却服从柳月和安梦溪的命令。”
宁国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命令这两个字，实在太重了。
缅国是一个主权国家，军政府是缅国执政政府，但这些军阀，连军政府的命令都不听，却听柳月和安梦溪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红星集团在缅北是什么分量，叶青在缅北是什么分量了。
我不当军阀，但军阀要听我的命令。
我是无冕之王。
国资麾下，有数以百计的龙牙，前往世界各地为国开矿，买矿！
但没有任何一个龙牙，像叶青这样，在异国他乡一言兴邦，一言灭国。
"叶总，我……我去了，说什么？"
"说什么？"叶向前冷笑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先听。听叶青说什么，听柳月说什么，听那些股东说什么。你先搞清楚，红星系到底是怎么运转的，那些矿是怎么从地下挖出来、怎么运回国内的。你搞清楚了这些，再回来跟我说，国资该怎么跟人家合作。"
宁国忠手指微微发颤。
"叶总，如果我去了，还是谈不下来呢？"
叶向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那就说明，你不是能跟红星系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蛋糕的人。"
他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宁国忠，语重心长道：
"老宁，你是我挑的人。国资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懂经济、懂国际规则、不僵化的人。但如果你连缅北的门都进不去，那这个位子，趁早让给能进去的人。"
宁国忠沉默了很久，叶向前虽然是他的上级，但也是他的发小，这句话其实已经透出失望了。
"好，我去。"
叶向前点点头，宁国忠微微躬身，转身走出门去。
叶向前看着关闭的办公室门，叹息一声，不怕聪明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老宁，你的机灵劲儿用的不是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