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雨夜。
外面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黑的天空,看不到任何光。
唯一的光,是石头发出来的。
这里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梁木葵来这里已经很久了,她无法计算到底过去了多久。
事情还要从那天说起。
当时,她正在寝室里抢限定画集,数量有限,所以她走到了网络好的地方,打算露头就秒。
然而,刚走到阳台,她就眼前一黑。
本应该是寝室的地方,变成了漆黑的土地,阴冷的雨夜。
然后,她就见到了接下来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一只断头的‘人’。
它发现了梁木葵,在梁木葵想逃跑的时候,它抓住了她。
断头鬼的嘴里说着什么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耳朵里听到的是一串诡异的音调。
她当时害怕极了。
世界上有鬼怪,她是知道的,所以她很害怕,害怕会被这只鬼怪吃掉,害怕鬼会残忍地撕开她的皮肉。
但是,断头鬼没有。
它带着梁木葵来到了一个像集市的地方,这里有很多人。
梁木葵看到了卖西瓜的人,卖白菜的人,卖莲藕的人……很多的人。
奇怪的是,这些人看到断头鬼,居然没有一点意外,他们似乎习惯了经常看到鬼怪,甚至能从断头鬼的身边走过去。
他们看起来很害怕断头鬼,却没逃跑。
这点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长得很胖,就像球一样,整个人都缩进了肉里,似乎只剩下脂肪了。
脸上的五官被肥肉挤压成一条缝隙,他们的眼睛藏在肥肉里,走路也很慢,比老人还慢,比乌龟还慢。
梁木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只觉得恐惧。
世界上哪有人会放任自己长得这么胖,已经严重影响日常活动了,而且,这么放任自己体重的人类居然有这么多,所到之处,一个稍微正常点的人也没有。
太奇怪了,这到底是哪里?
没等她想清楚,她就被断头鬼带去了一个地方。
两只上吊鬼将她抓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给了断头鬼几个圆片一样的东西。
那应该是这里的货币。
之后,梁木葵在这里有了一个房间,两只吊死鬼负责管理这片区域。
她的一日三餐都是些容易长胖的油炸食物,想要吃水果和蔬菜,就要用自己的肉去换,换来的东西又很容易被别人抢走。
在集市上,她亲眼看到两个男人抢走了别人刚换来的西瓜,地上那人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拿血肉去换吃的,每天不是都有吃的吗?
直到,她在这里生活的第二十一天,她明白了。
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天只有固定的食物。
她想和人串门聊天,可邻居的语言和她不通,她听不懂对方说的话。
好不容易找到了语言相通的,对方却不愿意和她说话,只要她搭话,对方就会瞬间扭头走掉。
用了几天时间,她才知道,这里的人以胖为好,而她身上没有几两肉,被视为‘差’,所以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她来到这里的三天后,手机就没有电了,在此期间,她打了很多次电话,可每次都失败了,这里似乎有能屏蔽信号的东西。
三天的时间里,她试图用手机吸引邻居和其他人的注意,但并没有人被吸引。
他们对手机没有任何热情,甚至是反感。
早上起床吃饭,去街上被人排挤 ,中午去吃饭,下午继续去街上被别人翻白眼,晚上去吃饭,饭后散步被人嘲笑。
这就是她的一天。
每天都过得很痛苦。
至于早中晚的时间,是梁木葵自认为的早中晚,其实每一餐的时间间隔都是一样的,是四个小时一放,但她没办法习惯这里的环境,就用了自己认知里的一天,为每一餐赋予意义。
然而,枯燥无味、遭人冷眼的日子太久了。
这里没有任何能沟通的人,比起人,梁木葵更愿意称呼他们为人形的‘猪’,只知道吃饭、睡觉、抢食物,和猪圈里的猪没有两样。
猪也是这样,吃饭的时候叫一下,然后就是睡觉,等到了饭点没放饭,就在猪圈哼哼叫,吃到饭了便睡觉,每天只有吃饭和睡觉。
不过,在这里生活得太久了,梁木葵感觉自己要被同化了。
她的理智、思想、对人生的定义……一切她从野兽进化成人所保留的东西,都快消失了。
人为什么要成为‘人’,为什么不能成为野兽,成为家禽,成为小鸟,成为一片瓜田,成为一棵白菜?
为什么人就必须成为人呢,成为人就有意义了吗?明明其它事物同样有存在的意义,她为什么必须成为人?
当身边的一切无法给她正向反馈的时候,她就会怠惰,会怀疑。
所以,在第二十一天的时候,她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愿意用血肉去换一块西瓜,去换一颗白菜,去换一个苹果。
他们并不是在自残,他们只是在用自己有的资源,去换自己没有的资源,只是,会有点疼痛的后遗症。
而且,这里本来就是用肉换菜的地方,这种交换是这里的规定,是这里一直都有的东西,是很正常的,是普遍存在的,是合理的。
梁木葵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从前的自己是否太顽固了。
和这里的人相比,她当时确实是个异类,难怪别人都不愿意理她。
如果现在来个和之前的她一样的人,她也会和别人一样,无视她,冷眼她,嘲笑她。
这里不需要不一样的思想,大家都是这样生活的,为什么要在这里表现你的不同?
然而,虽然她的思想很快跟上了这里的步伐,但她的体重没能跟上。
她还是太瘦了。
和这里的人相比,她瘦得可怜。
虽然她现在的体重增加了,她能明显感觉手臂粗了,大腿粗了,但是她还是太瘦弱了,她是个异类。
她羡慕长得胖的人,比如她的邻居。
如果能长那么胖就好了,那样,她一定要去换来一块西瓜,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除油炸食品外的其它东西了。
就她现在身上的几两肉,根本换不了什么东西,她还得再养养。
在她这么思考的时候,街上来了个红眼睛鬼。
它嘴里说出的话,梁木葵听得懂。
是来选人去玩的,如果幸运一点,还能吃到免费的蔬菜水果。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她当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