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巴达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制度却极其僵化冗杂。
“陛下,实际上,我能够如此轻取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斯巴达并不只有一位国王。”
李斯为嬴政讲述了全过程。
“我取代的权柄,主要来自于那位战死在外的国王,而在斯巴达城内部,还有一位已经六十余岁的老国王,并不怎么再插手斯巴达的内政。”
嬴政一皱眉,“两位国王?”
斯巴达施行的是双王制,这两位国王分别来自不同的家族,至少在血缘关系上毫无关联。
若说其目的,大概是为了互相牵制。
除此之外,斯巴达还设立有长老会,监察会等机构,其本质目的都是为了互相牵制,不令一家独大。
嬴政听到这里,已经沉默了,撑着桌子的手换了个姿势,扶住了额头。
即便是斯巴达全盛时期,国内公民人数也不过一万上下,嬴政无法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一门心思的扩张,还要折腾出如此多的冗杂制度只为了互相牵制不一家独大的目的何在。
况且,其他的机构互相牵制也就罢了,连国王都设两个。
这对为了将权力拢在自己手里而甚至创立出了全世界古往今来集权之巅峰的皇帝制的秦始皇嬴政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令人理解的东西。
李斯眸光闪了闪,浮出一道狠厉之色。
“陛下,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会设法令那位碍眼的国王悄无声息的死去的。”
在嬴政没有来之前,他还可以耐着性子徐徐图之。
但如今,嬴政亲至,李斯比嬴政自己瞧那个王还不顺眼。
他辅佐嬴政数十年,即便是最落魄之时,吕不韦也不敢自封为王,见了嬴政仍得毕恭毕敬一句陛下。
再后来,他们灭了无数个自称为‘王’者,直到这天下目之所及,除了嬴政之外再无一‘王’。
既然如今嬴政已经要在斯巴达再次称王,那就没人配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在他之上,只有嬴政一人,就足够了。
“集权是必须要做的,不过当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什么另一个国王。”
嬴政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斯巴达人数太少,精兵故可贵,可要组成大军,寻常兵卒也不可或缺。”
这种与奴隶制无甚区别的‘黑劳士’制度,嬴政更是无法理解之最。
“蒙恬,黑劳士那边交给你,什么奴隶不奴隶的,简直浪费至极,首先必须要解放了这批人,男人中挑出一些像样的来编一只新的军队。”
“女人,孩子,老人,若是耕种上有天赋的,就让他们继续耕种,若是没有天赋的,便派人教他们做些编织类的活,具体的让李斯去安排。”
蒙恬肃然一拱手。
“是!”
嬴政又看向李斯,吩咐道。
“李斯,你把军功爵制根据斯巴达当下的情况,再简单起草一份拿来先用着。”
“你们只管先去做,至于斯巴达上层……”
他眯了眯眼睛。
“朕亲自去会会他们。”
李斯垂眸拱手,掩下了眼底泛起的水光。
“是,陛下。”
他有多久没有和嬴政一起共事,享受这种忙碌但充实的感觉了?
其实也没几年。
但李斯总觉得,仿佛已经隔了无数个世纪。
……
嬴政见了斯巴达的另一位王,克列奥蒙尼。
这位已有六十余岁的老国王早已精力不济,懒洋洋的颐养天年,几乎不怎么插手国事。
李斯给嬴政随便编了个战死国王家族世袭旁系子的身份就把他推上了王位。
当然,嬴政相信不是没有人质疑,但总之李斯没有让这些质疑到他眼皮子底下。
总之,顶着这个长长的前缀‘欧里庞提德世系·阿希达穆斯四世’的嬴政淡定的来到了克列奥蒙尼王的面前。
这位老国王眼皮子抬抬,盯着他那张脸顿住了半晌。
“你……长的跟三世不太像啊。”
何止跟那个战死的三世不像,嬴政典型的东方人长相,跟整个斯巴达人种都明显有区别。
老国王心想,难道东方波斯已经占领了希腊,然后硬攻不行,要以阴谋诡计谋取斯巴达了么?
外面那群犊子,到底得愚蠢到什么地步?斯巴达难道真的该亡了?
亡便亡吧,便不能再坚持几年,如今他都六十多岁了,等他死都等不及了么?
嬴政懒得解释,只是淡淡的开口。
“斯巴达如今境况,想必不用我多与你赘述,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
“我要变革。”
老国王又顿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挤出来了一句。
“祖宗之法不可变。”
嬴政闻言,脸上简直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抹嫌弃。
“未曾想,离了大秦这么多年,朕还能听见这句愚蠢的话。”
即便当年在大秦,也早就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蠢话了。
“祖宗之法?朕就变了,怎样。”
变了之后,朕就是新的祖宗。
……
腓力王被一柄短刃刺穿了腹部。
行凶者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侍卫。
就在他笑容满面的牵着女儿的手将他交到新婿的手里的上一瞬。
同时身为儿子、兄长和侄亲的亚历山大自然担任了这场婚礼的重要角色,即便此时他与腓力王的关系不甚亲密,但二人仍然一前一后的站在这场典礼的正中央。
当那名配刀侍卫突然暴起刺向腓力王时,亚历山大的眼前仿佛一瞬间陷入了灰色。
他本不应该完全反应不过来的。
但那一瞬间,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来,从一片灰色的仓促人群中,看到了高台上,衣着鲜艳,危险的像是一条环彩毒蛇一般的奥林匹娅斯。
她似乎也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腓力的鲜血喷涌而出,瞪大了眼睛倒地。
奥林匹娅斯却在笑。
她唇瓣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人群喧嚣疾呼。
国王——已死!!
国王————已死!!!
亚历山大猛地回头,死死的盯着倒地的腓力王,推开人群冲上去抱住了他。
腓力王年迈昏聩,即便千万般的不是,可他仍然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来参与这场婚宴的人已然乱成了一团,腓力王却瞪大着眼睛,生机已尽。
他死了。
赫菲斯提翁推开人群冲了上来,猛地抓住了亚历山大的手,脸色纵然苍白,但眼眸却毅然坚定。
他将亚历山大的一条手臂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腓力陛下已死,但亚历山大殿下还活着!!”
其余亚历山大的支持者们骤然惊醒,开始山呼着亚历山大的名字。
“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
……
——国王已死,国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