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山吃过早饭后，领着大胖胖和兜仔前往这次主要视察的目的地：古氏油坊。
一边走一边对兜仔说：“兜仔，仔细留意每日发生之事，见过之人，说过之话。纸上载圣贤之言，世事藏天地之理，不可唯卖首典籍，亦需阅历人间。”
兜仔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山叔，侄儿明白。”
如今孙山去哪里，都把兜仔带上，足见对其重视。兜仔亦明白这份道理，全心全意地学习。
若不是有一个当官的阿叔，只能寂寂无闻地在私塾上学。
孙山又瞄了一眼大胖胖，淡淡地说：“锵哥儿，你也是。大道理你早就知道。纸所得，终需要到世间去印证。即使将来落榜，白身一名，所阅之事总归会帮到你。”
大胖胖哪里敢不答应，恭恭敬敬地回答：“山哥，你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了。”
孙山暗暗地犯了一个大白眼：我要的不是你知道，而是你去做。
大胖胖优点多多，缺点也多多。
最大的缺点便是不行动，真像个木头桩，脚踹了也未必能踹得动。
孙山揉揉脑壳子：蒜鸟，蒜鸟，尽人事听天命，他是个外人，不是本人，不能过于强求。
古氏作坊距离客栈不远。
不，应该说整个断龙山镇都不大，走几步路的距离。
古老爷一大家子早早就在作坊门口守候恭迎。
见到孙山后，汲汲地迈着老腿，跑了上来：“草民见过大人，愿大人安康。”身
后跟着几个儿子几个孙子，当然被选中【科举冲刺班】的那个孙子并不在。
孙山点了点头，也不讲废话。
直入主题：“这些日子，常师傅等人不在，炼油技术有没有退化？”
不求进步，只求不退步，孙山觉得自己的目标够卑微了。
古老爷眨巴眨巴双眼，连连摇头：“回禀大人，师傅的手艺保持稳定，炼出的油品质依旧无二。”
听到这话，孙山总算安心了。
欣慰地点了点头：“产量可以少，但品质一定要保证。这批桐油需要运送到洪江城卖，若是太差，根本卖不出去。”
古老爷连连称是：“是，大人，草民明白，草民一直盯着师傅把控桐油的品质，绝对与洪江三号桶的品质一模一样。”
眼见为实。
旁边的古大郎走出来说：“大人，要不先去看一看新鲜炼出来桐油？”
孙山摇了摇头：“先领本官参观油坊，新鲜出炉的桐油最后看。”
众人听到后，毫无意见。
孙山是老大，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边走，孙山一边问：“这些日子，有没有人在油坊捣乱？地痞流氓，亦或者官门中人。”
古老爷连连摇头：“回禀大人，油坊一切安好，无人前来捣乱。”
孙山半信半疑地说：“今日不方便说，可以书信给本官。总之你要知道，必须保证油坊的正常运行，榨出更多好品质的桐油。
断龙山镇与牛角村的地位一样，往后直达县衙，一切事物优先处理。桐油产业关乎沅陆县百姓的百年生计，本官不容许任何人添乱。包括官府之人。”
企业运行除了企业本身，更重要的是营商环境。
孙山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企业的正常运行管理。
古老爷一怔，偷偷地瞄了一眼孙山，无比认真严肃，话又铿锵有力，好似真的办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业。
心凛了凛，感觉断龙山镇跟以往真的不一样了。
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行礼：“是，大人，草民明白。”
甭管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孙山姑且当真明白。跟随着古老爷的脚步，再次参观古氏油坊。
话说这么一间小作坊一眼就看到头，比正在建设的官营油坊还没看到。
来都来了，得仔细看出花样才行。
古老爷指了指油坊隔壁的空地说：“大人，那里的空地也属于草民的。想着等今年的桐油卖了，再扩建油坊。”
孙山对此无可可否：“量力而行便可。”
古老爷怔了怔，一时之间不明白孙山的意思。
低头回应：“是，大人，草民会注意的。”
心想着：回去后，找科举冲刺班的大孙子问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孙子是读书人，更明白读书人的弯弯绕绕。
千变万变不离其宗，古氏油坊的构造与官营油坊的大差不差，区别是规模的大小。
古老爷介绍：“大人，这里是原料房，用来放桐籽的。”
一踏入门，就看堆放的桐籽。
孙山忍不住皱眉，蹲下身，仔细检验，发现湿籽的水分相差大多：“这些桐籽为何随意堆放？”
古老爷心一震，眨了眨眼睛，不懂就问：“大人，这批是新收购的桐籽，便堆放在一起了。”
孙山暗暗地叹了一口，摇了摇头说：“新收购的桐籽有大大的区别，不能堆放在一起。”
古老爷不太明白，但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是，大人说得对，草民等会分开。”
孙山想了想便说：“先带我参观油坊，等会再细说。”
古老爷见状，不敢多说，领着孙山游走了一圈油坊。
古大郎紧随其后，暗中窥视孙山的表情，见其越发严肃，更是不敢吭声。
孙山花了半个时辰参观完，再次走到大门口堆放的原料仓处。
对着古老爷说：“等会我说的话记住，往后按照要求整改油坊。”
古老爷眨巴眨巴着双眼，低头哈腰地回答：“是，大人，请说。”
孙山走了一圈油坊，发现极其不规范。
作坊，想保证产品的质量，标准化是唯一的出路。
第一条：收籽定级。分三等入仓，严禁混杂。
第二条：碾仁工序。每碾投料，依秤定量，不得随意增减，碾的桐仁粗细均可，不得粗粒残存。
第三条：蒸柸定规。烧火，火候，烟气，气味等必须统一。
第四条：包饼入榨。桐饼重量，厚薄，大小统一固定，必须紧致，不得松散，缺角等。依次排列入榨槽，次序不乱。
第五条：打楔压榨。装榨之人，按序打楔，先轻后重，循序渐进，不可乱打。
第六条：验油等级，成品检验。设验油师傅专管，等级严格分类，不得以次充好。
第七条：沉淀与贮油。沉淀时期统一，不能随意更改。油坛，油篓统一容量，贴标号，分等级存放标准化。
孙一边走一边指出油坊的种种不是。
那么一刻，仿佛他才是桐油界的老行尊，其他人都是弟中弟。